6月6日 上海 品牌活动

    上午十点，陆沉穿着一套深色的休闲西装，站在摄影棚的灯光下。

    面前是一排镜头，摄影师用英语指挥他变换姿势，旁边站着一排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我们签对人了”的表情。

    门德斯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在和一个没露面的人通话。

    他的语速很快，葡萄牙语像子弹一样从嘴里蹦出来，偶尔夹杂几句英语。

    陆沉听到“耐克”“报价”“中国市场的增长”之类的词，没有仔细听。

    “陆先生，请看这边。”摄影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下午两点，第二场活动。

    这次是媒体专访。

    陆沉坐在酒店的会议厅里，面前坐着七八个记者，有报纸的、有网站的、有电视台的。

    镜头对着他，录音笔排成一排。

    最左边的一个年轻女记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激动：“陆沉，首先恭喜你拿到欧联杯冠军。你现在才十七岁，已经成为华夏足球历史上最成功的留洋球员之一。你觉得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陆沉想了想。“没有秘诀。就是训练，比赛，然后重复。”

    记者们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一个“官方回答”。

    另一个记者追问：“你的盘带、传球、视野、定位球，所有的技术环节都非常出色。你觉得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传球。”陆沉说，“我最喜欢传球。”

    “为什么？”

    “因为传球让队友舒服。”

    记者们又愣了一下，他们还觉得是盘带呢！

    陆沉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那种“这小孩说话不像十七岁”的表情。

    第三个记者换了个角度：“国内有很多年轻球员把你当作偶像，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陆沉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

    “别把任何人当偶像。”他说，“把自己的名字，变成别人的偶像。”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更密了。

    专访结束后，门德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说得很好。”

    “我没说什么。”

    “就是因为没说什么，才说得好。”门德斯顿了顿，“媒体喜欢简单直接的球员，你说的那些话，他们会放大一百倍。”

    陆沉没接话。

    门德斯说得对，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不懂国内的媒体生态，但他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而真实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稀缺的。

    6月7日 上海 酒店

    晚上，陆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时差——他飞了这么多次，身体早就适应了。

    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明天飞BJ，华视采访。

    不是录播，是直播。

    直播。

    他在阿森纳踢了那么多场直播比赛，六万人在现场、几百万人通过屏幕看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从来没紧张过。

    但华视的直播间，和球场不一样。

    球场上的他有球、有队友、有对手、有裁判，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播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一盏灯和一台摄像机，他需要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没？”

    林婉秒回：“没。明天华视直播？”

    陆沉：“嗯。”

    林婉：“紧张？”

    陆沉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有一点。”

    林婉：“你不用想太多，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你是踢球的，又不是搞政治的。”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林婉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他从焦虑里拽出来。

    他打字：“你明天看吗？”

    林婉：“看。我爸我妈也看。”

    陆沉：“你姥姥呢？”

    林婉：“也看。她说她要录下来，以后给她的老姐妹们看。”

    陆沉笑出了声。

    他想象林婉的姥姥坐在电视机前，举着手机录他的采访，然后第二天在老姐妹群里发出去。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温暖，也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一个踢球的，怎么能让一个完全不看球的老人守在电视机前等他的采访？

    不是因为他踢得好，是因为他穿着国家队的球衣。

    那件红色的、胸前绣着五星红旗的球衣。

    “谢谢你姥姥。”他打字。

    林婉：“谢她干嘛？”

    陆沉：“谢谢她看我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