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突然红了。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说，“就是想谢谢你。”

    他妈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去看电视。”

    陆沉没动。

    “去看电视！”他妈的声音有点哑。

    陆沉转身，走出厨房。

    他走到客厅，在他爸旁边坐下。

    他爸正在看新闻，手里拿着一杯茶。

    “你妈怎么了？”陆爱国没看他，盯着电视。

    “没怎么。”

    “她哭了？”

    “没。”

    陆爱国沉默了两秒。“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她。”

    陆爱国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电视。

    陆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在播什么，陆沉没看进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锅铲的声音，闻着飘过来的饭菜香。

    晚饭，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四菜一汤，比昨天多了一个菜——土豆炖牛肉，用的是陆沉切的那堆不成形的土豆。

    他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嗯。”

    他爸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他碗里。“你切的。”

    陆沉低下头，把土豆吃了。

    味道很好。

    他妈虽然嫌弃他的刀工，但炖得很好。

    “爸、妈。”陆沉放下筷子，“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他妈放下筷子，看着他。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按时吃饭。”

    “好。”

    “别受伤。”

    “好。”

    “跟你那个队友说，下次带他来家里，我给他做火锅。”

    陆沉愣了一下。

    “萨卡？”

    “就是那个黑色皮肤的，挺壮的那个。”他妈说，“他说想吃中国菜，你带他回来，我做给他吃。”

    陆沉笑了。“好。”

    他爸在旁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沉沉。”

    陆沉看着他爸。他爸很少叫他“沉沉”，一般都是叫全名，或者什么也不叫。

    “嗯。”

    “你那个任意球，踢得不错。”

    陆沉愣了一下。

    他爸从不当面夸他。

    从来不当面。

    小时候他考了第一名，他爸说“下次继续保持”。

    他在青训营拿了最佳球员，他爸说“别骄傲”。

    他英超首秀，他爸说“别受伤”。

    “踢得不错”这四个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奖杯都有分量。

    “谢谢爸。”陆沉说。

    陆爱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但陆沉看到，他爸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陆沉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

    他妈站在他面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按时吃饭，别总吃基地的营养餐，不好吃的话自己做点。”

    “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他妈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也十七了，该学做饭了。”

    陆沉没接话。他看了一眼他爸——陆爱国站在他妈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爸。”

    “嗯。”

    “我走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妈一定会哭。

    走了十几步，他还是回头了。

    他妈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他爸站在她旁边，没有挥手，但看着他。

    陆沉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过了安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还站在那里，他爸已经转过身往停车场走了。

    他妈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腰挺得很直。

    陆沉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后，陆沉靠着窗，看着上海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手机已经调成飞行模式了。

    他点开相册，翻到昨天拍的合照，他和那群体校的孩子，刘小东站在他旁边，笑得露出两颗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