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时候。”

    陆沉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你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在上海和北京的那两周，她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炖汤、切菜、洗床单、收快递、浇花、给他的衣柜换上新内裤。

    “林婉。”

    “嗯。”

    “等我回来。”

    林婉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太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7月15日，希思罗机场。

    球队大巴停在航站楼门口，球员们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入。

    陆沉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训练包。

    林婉站在出发大厅入口处，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

    不是他的34号球衣，是那件他第一次在超市帮她挑的、领口有点大、但她坚持要穿的红色T恤。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按时吃饭。”

    “好。”

    “别受伤。”

    “好。”

    陆沉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

    萨卡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只是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吧。”林婉说。

    “等我回来。”

    “嗯。”

    陆沉转身走向安检口。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林婉一定会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领口有点大的红色T恤，看着他走远。

    他走了十几步，还是回头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陆沉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飞机起飞后，陆沉靠着窗，看着伦敦的街景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泰晤士河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手机已经调成飞行模式了。

    他点开相册，翻到昨天拍的那张照片——林婉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看了几秒，锁屏，闭眼。

    七个小时的飞行，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美国行的赛程。

    曼联、巴萨、AC米兰、皇马。四个对手，四种完全不同的战术风格。

    曼联的高位逼抢，巴萨的传控渗透，AC米兰的防守反击，皇马的快速转换。

    每一场都是检验。

    飞机落地纽瓦克的时候，纽约是傍晚。

    陆沉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

    七月的纽约又闷又热，和伦敦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镀上一层金色。

    大巴驶向酒店的路上，陆沉看着窗外的纽约——高楼、霓虹灯、黄色出租车、横穿马路的行人。

    这座城市和伦敦不一样，和上海不一样，和他去过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样。

    手机震了。林婉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陆沉打字：“到了。纽约很热。”

    林婉：“纽约一直很热。你注意别中暑。”

    陆沉：“嗯。”

    林婉：“别只嗯。”

    陆沉打了两个字：“嗯嗯。”

    林婉发了一个锤子的表情包。

    陆沉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酒店的房间里，陆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他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没？”

    林婉秒回：“没。”

    “怎么还不睡？”

    “在等你消息。”

    陆沉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打字：“到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明天还有训练。”

    “好。晚安。”

    “晚安。”

    7月16日，纽约，红牛竞技场。

    阿森纳美国行的第一堂训练课，球场边围满了记者和球迷。陆沉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一阵欢呼。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一个穿着34号球衣的华人男孩站在看台最前排，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陆沉，华夏骄傲”。

    陆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个男孩跳了起来，牌子在他手中剧烈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