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就能踢出那种弧线？"

    陆沉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

    "可能是我天赋比较好。"

    记者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不需要谦虚——他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他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有天赋。

    《泰晤士报》的记者换了个角度："华夏队拿到亚洲杯冠军后，国内的反应非常强烈。你看到那些报道了吗？"

    "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到昨天刷到的那些热搜——"亚洲杯冠军"、"陆沉绝杀"、"华夏队创造历史"——每一条都有上亿的阅读量，评论区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全是"我们赢了"和"谢谢你"。

    "感觉很好。"他说，"但感觉更大的是一种责任。"

    "什么责任？"

    "让他们知道——他们等的这一天，来了。"

    专访结束后，门德斯送记者们出去，然后回到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内的赞助商加了三个，条件很不错。"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媒体热度还会持续至少一个月，你现在是全亚洲最受关注的运动员，没有之一。"

    "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门德斯靠在椅背上，"你只管踢球，其他的我来安排。"

    晚上回到别墅，林婉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和一碗排骨汤。

    她穿着那件白色T恤，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扎成低马尾。

    陆沉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酱汁的甜咸比例刚刚好。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婉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开始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着，窗外一月的伦敦夜色沉静。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亚洲杯决赛后的采访我看了——你说''''他们等的这一天来了''''，国内好多人哭了。"

    "那你哭没？"

    "没有。"林婉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粒，"但我也等了很久。"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等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灯光反出的暖黄色光晕，很亮。

    "等有一天，所有人说起你的时候，不只是说''''阿森纳的那个中国球员''''。

    是说你拿到了亚洲杯，是说你带队赢了冠军，是说你让华夏足球站到了那个位置。"

    "那现在等到了？"

    "等到了。"

    窗外的夜风把花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吹得轻轻摇晃，厨房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漏出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条。

    林婉站起来收了碗筷，走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陆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我今天刷到一条评论。"他说。

    "什么评论？"

    "有人说，''''陆沉是华夏足球等了三十年的人''''。"

    林婉没有回头，水流哗哗地响着。"那你觉得你是吗？"

    "我不知道。"陆沉想了想，"但我希望是。"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他。

    围裙上沾着水渍，前襟被水溅湿了一小块。

    她伸手把湿了的围裙下摆撩起来拧了一下，水滴落在地板上。

    "你不需要是''''等了三十年的人''''。"

    "那是什么？"

    林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陆沉。"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句话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说"你是陆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那你呢？"他问。

    "我是什么？"

    "你是林婉。"

    她笑了。那种露齿的、带着光的笑。

    窗外的伦敦夜色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陆沉。"

    "嗯。"

    "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去客场也跟？"

    "我跟不上客场。"

    "那你就在家等我。"

    "好。"她说，"我在家等你。"

    陆沉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你所有努力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