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伦敦希思罗机场。

    细雨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把跑道的柏油路面洗成一片深灰色的镜面。

    陆沉透过舷窗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十个小时前他还在上海体育场的草皮上，五万人齐声高喊他的名字。

    现在他回到伦敦，雨水打在玻璃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他走出廊桥时，手机连上网络，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他加快脚步，穿过到达大厅时习惯性地压低帽檐，但还是被几个眼尖的球迷认了出来。

    有人举着手机追了两步，喊了一声“陆沉”，他回头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很快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玻璃门后。

    老约翰的车停在老位置，打着双闪。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伦敦在细雨中铺展开来，湿漉漉的街道、红色双层巴士、远处金融城的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靠着座椅，把林婉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凉凉的，被他一点一点焐热。

    “后天对伯恩茅斯，”他说，“客场。”

    “我知道。”

    “你来看吗？”

    “看。电视上。”

    “不看现场？”

    “客场太远了，你踢完早点回来就行。”

    陆沉侧过头看着她。

    她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雨滴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来来去去的节奏。

    “林婉。”

    “嗯？”

    “等我踢完这个赛季，我带你出去走走。”

    她转过头看他。“去哪？”

    “你想去哪？”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林婉安静了几秒，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细长的河流。

    “巴黎吧，”她说，“听说那里的秋天很好看。”

    “那就巴黎。”

    车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十月二十日，伯恩茅斯，活力球场。

    南海岸的风从英吉利海峡方向灌进来，裹着咸湿的潮气，吹得角旗猎猎作响。

    这座能容纳一万多人的球场被球迷的歌声填得满满当当，樱桃红和白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伯恩茅斯球迷本赛季开局不错，正处在信心爆棚的阶段，他们的主场从来不是容易征服的地方。

    陆沉走出球员通道时，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草皮被海风烘干，踩上去偏硬，球速会比平时快。

    他弯腰摸了摸，指尖传来干燥的粗粝感。

    伯恩茅斯的首发和赛前预测一致，四后卫三中场，锋线上是索兰克和塔维尼耶，两个速度快、擅长反击的球员。

    伊劳拉的球队在主场从不怯场，他们会从第一分钟就压出来。

    开球后，伯恩茅斯果然如阿尔特塔所料，踢得非常主动。

    他们的高位逼抢让阿森纳的后场出球困难重重，索兰克在禁区前的跑位飘忽不定，塔维尼耶在两翼来回穿插。

    每一次阿森纳拿球，都有至少两名伯恩茅斯球员在五秒内完成夹击。

    但陆沉不急。

    九十九点视野让他在这种混乱中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伯恩茅斯防线的每一次移动。

    他们的边后卫在压迫后留下的身后空当，正在随着体能的消耗变得越来越大。

    第二十一分钟，他等到了机会。

    赖斯在中场断球后把球传给陆沉。

    伯恩茅斯的两名中场同时向他移动，他一脚直塞打穿了对手的防线，精准地落在萨卡的跑动线路上。

    萨卡停球后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横传中路，哈弗茨拍马赶到推射空门。

    1-0。

    客队看台炸了。

    伯恩茅斯没有崩溃。

    他们在落后后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逼抢，索兰克两次在禁区内制造威胁，一次射门被拉姆斯代尔扑出，一次头球顶高了。

    第三十四分钟，陆沉角球开出，加布里埃尔头球攻门被扑出，但球没有飞远，落在小禁区内，陆沉已经冲了进去——

    在他的球开出那一刻，他就已经启动了。

    他迎球凌空抽射，球像炮弹一样砸入球门顶网。

    2-0。

    上半场结束，阿森纳两球领先。

    更衣室里，阿尔特塔只说了两句话：“下半场控制节奏，别给他们反击的机会。陆沉，你六十分钟后下场休息。”

    下半场伯恩茅斯加强了攻势，但阿森纳的防线没有给对手太多机会。

    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