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茂的唇角，逸出一声低沉而温热的轻笑。

    那笑声带着些许沙哑，是属于熬夜后独有的疲惫，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浸润得无比柔软。

    他随手解下自己那件厚实的军绿色大氅，不由分说地，将它裹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雪球上。

    大氅是农场专为管理层定制的，面料是防风防水的粗棉布，内里却是细腻的绒毛，带着一股永远也洗不掉的、混合了泥土芬芳与青草气息的味道。

    它足够宽大，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那个简陋的雪人，只堪堪露出被卡卡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插上去的胡萝卜鼻子。

    那抹厚重的绿，在一片茫茫的纯白天地间，突兀地，构建出了一角温暖的庇护所。

    “现在有了。”

    朔茂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飘落的雪花，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磐石点头的肯定。

    阿斯玛的眼睛瞬间点亮了，亮得象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用力拍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小脸上满是戏剧化的夸张惊叹，努力为朋友烘托着气氛：

    “哇——！完美！卡卡西！”

    “摔炸了！”

    卡卡西没有说话，他有点无语。

    随后仰着头，小小的脑袋几乎要折到背后去，呆呆地看着那个披着父亲大氅、依旧歪歪扭扭的雪人。

    然后，他缓缓地侧过脸，视线从雪人身上，移到了只穿着单薄内衬的父亲身上。

    细碎的雪花落在宽阔的肩上，悄无声息地融化，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片湿痕，仿佛也洇进了卡卡西的心里。

    他伸出戴着厚厚手套的小手，有些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抓住了父亲那只因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大手。

    “哦拖桑……”

    “恩？”

    “……很帅。”

    卡卡西的声音很小，却异常认真，象是在下一个神圣而庄严的结论。

    一股暖流，从灵魂深处涌起，瞬间冲刷过朔茂的四肢百骸。

    它轻而易举地抚平了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悍然撕裂了这片温馨的宁静。

    “弥彦！小南！长门！都给老师我集合！”

    自来也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印着夸张鬼脸花纹的厚实浴衣，脚踩木屐，雄赳气昂地从教程楼的方向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亦步亦趋的小小身影。

    他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象是找到了绝佳的教程素材，骚包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白发，摆出一个自认为豪迈不羁的姿势。

    “咳咳！看到没有，孩子们！”

    他慷慨激昂地伸手指着朔茂一家，活象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对着身后的三个弟子开始了现场教程。

    “这！就是守护的真意！家庭的羁拌，是构筑和平最坚固的基石！是支撑一个忍者在黑暗中前行的不灭灯火！”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顿悟了什么了不得的终极奥义。

    “而这份羁拌，就象一碗顶配的豚骨拉面里那锅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浓郁！醇厚！需要用爱与时光去细细熬制！来，都给为师记下来，这是重点！”

    弥彦果然满脸崇拜，象是听到了神谕，飞快地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拉面……羁拌……高汤……考点……”

    小南则安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淡蓝色的彩纸，小手翻飞，只三两下，一个朔茂单手抱着卡卡西、为雪人披上大氅的温馨小纸人，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的指尖。

    唯有长门。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过于深邃沉静的黑色眸子里，清淅地倒映着雪人身上那件厚重的、像征着守护的绿色披风。

    似乎在思考，在理解，在将眼前这幅画面，烙印进自己的世界。

    不远处的台阶上，猿飞日斩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将冰冷的指尖捂热。

    黑色的火影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扬起一角。

    他看着这对父子，又瞅了瞅脸蛋冻得通红却兴奋不已的阿斯玛，心里那股子因为审批冬日祭巨额财政预算而产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值了。

    “踏、踏……”

    日斩从台阶上走下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发出令人牙酸又格外悦耳的声音。

    他走到阿斯玛跟前，伸手柄儿子衣领上沾着的雪块弹掉，顺势捏了捏那肉乎乎、带着凉意的后颈。

    “走了，再待下去，母亲该出来寻人了。”

    猿飞日斩稍稍停顿，又对朔茂说着：“你这衣服，回头记得让美子帮你剪裁得利索些。要想弄得更威风，就去找日向家的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