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雷影的骄傲，与心中刚刚萌生出的，那份对生命平等的敬畏，在他的内心剧烈地冲撞。

    最终，他看着猿飞日斩那纹丝不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慰灵碑上的哪些名字。

    他闭上了眼。

    然后，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他拜的不是敌人，不是仇恨，而是那一个个本不该如此草率消逝的，鲜活的生命。

    山椒鱼半藏的动作，比艾还要慢上半拍。

    作为雨隐村的半神，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此刻，他看着并肩鞠躬的木叶火影与云隐雷影，听着身后那因为震撼而变得落针可闻的寂静。

    他也弯下了腰。

    三位村子的最高领导人，在这一刻，为了那些忍者们，献上了最沉痛的敬意。

    这一幕，将永远地，刻在在场所有忍者的记忆里。

    雨丝依旧缠绵，冰冷地打在每个人的肩上，但那份浸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这无声的一躬驱散了些许。

    艾缓缓直起身，身体依旧紧绷。

    他复杂的望着身旁的猿飞日斩，这位亲手终结了自己父亲生命的男人，此刻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拆解着他心中那座由仇恨铸就的壁垒。

    山椒鱼半藏也抬起了头，呼吸面罩下，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铄着极度的警剔与思索。

    这个男人脸上只有平静，一种源于哀伤、沉淀下来的平静。

    猿飞日斩却做出了一个再次让所有人错愕的举动。

    他缓缓地抬起手，伸进了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火影御神袍之中。

    这个动作瞬间让气氛紧张起来。

    是卷轴？还是某种特殊的忍具？

    在数千道紧张的注视下，猿飞日斩的手抽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什么能毁天灭地的禁术卷轴，也不是什么锋芒毕露的神兵利器。

    那只是一支木笛。

    一支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制短笛，象是某个旅人闲遐时随手削成的玩意儿，上面还带着不甚光滑的、浅淡的木纹。

    “……”

    整个峡谷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艾怔住了。

    半藏也怔住了。

    就连波风水门，卡卡西，带土这些木叶的忍者，都完全没料到火影大人会拿出这么一个东西。

    这是要做什么？

    猿飞日斩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困惑与不解，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笛，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在某个孤独的雨夜，亲手为自己做的。

    他缓缓将木笛凑到唇边。

    没有开场白，没有多馀的言语。

    在连绵的秋雨中，第一个音符，悠悠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道很轻、很低的笛声，带着木质器物独有的温润，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它不象任何一首人们听过的曲子，没有激昂的旋律，华丽的技巧，它只是在用最质朴的音调，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故事。

    笛声呜咽，仿佛一个在雨中迷路的孩子，在轻声呼唤着再也回不来的人们。

    笛声流转，音调稍扬，又仿佛变成了一位老妇人，坐在空荡荡的屋檐下，对着远方无尽的道路，日复一日地喃喃自语，等待着永不可能出现的归人。

    人群中，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云隐忍者，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泪水混着雨水，从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滚落。

    曲调再次变化，时而急促，时而破碎，象是无数个年轻的生命在战场上最后的喘息，他们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对家人的思念，最终却只能不甘地倒在冰冷的泥泞里。

    “这……这是……”

    艾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曲子只是在诉说。

    诉说那些被战争、荣耀、仇恨这些宏大词语所掩盖的，最真实的、属于每一个个体的痛苦与遗撼。

    另一边，山椒鱼半藏的面罩下，那双多疑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他一生都在与阴谋和背叛打交道。

    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可这笛声……

    它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它照见了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早已被他亲手埋葬的，还未成为“半神”的自己。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一个将后背交给他，最后却死在他怀里的挚友。

    那人临死前对他说：“半藏，我们……一定要创建一个……没有战争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