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美冥的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回响那句话。

    烧窑？

    在这片刚刚被鲜血和恐惧浸透的码头上，在数十名辉夜族精锐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之后，这个来自木叶的、深不可测的男人，这个传说中的忍者教授，他关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己的溶遁能不能用来烧制陶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回路？是极致的蔑视，还是纯粹的……疯癫？

    她想不明白，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枸橘矢仓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那张少年般，却总是故作深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僵硬。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上那根巨大的珊瑚法杖，正传来阵常人无法察觉的、因主人手掌的颤斗而引发的轻微震动。

    猿飞日斩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象个真正的观光客，双手背在身后，跟在矢仓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悠然地走着。

    宇智波身后的二十名暗部，步伐整齐划一，象二十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息。

    从码头到水影办公室的路，不长，但对枸橘矢仓和照美冥来说，却象是走在烧红的铁板上，每一步都备受煎熬。

    辉夜一族制造的杀戮，只是开胃菜。

    更让他们感到慌乱的，是沿途村民的眼神。

    恐惧，麻木，还有一丝期待？

    是的，期待。

    当他们看到那支代表着木叶的队伍，看到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时，那些躲在破败门窗后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矢仓的心，沉到了谷底。

    血雾之里，已经烂到了根里。

    村民们不再相信村子的高层能带来希望，他们宁愿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刚刚用血腥手段镇压了同胞的外人。

    这是何等的悲哀。

    照美冥则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她看到，那个叫鬼灯汐的女孩，在路过一个卖烤鱼干的小摊时，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鬼灯海月全程低着头，视线在那些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和两旁摇摇欲坠的木屋上扫来扫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而最前方的猿飞日斩，他只是走着，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瑟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扫过挂在外面、打了补丁的破旧渔网，扫过墙角堆积的、散发着腥臭的垃圾。

    什么也没说，但照美冥感觉他什么都说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水影办公室到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半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勉力维持着一丝光亮。

    元师。

    雾隐村的代理长老，二代水影时代就活跃至今的活化石。

    看到猿飞日斩走进来，元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象一只被风干的虾米。

    枸橘矢仓和照美冥连忙上前，一个为他顺气，一个端来水杯。

    猿飞日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苍老了至少二十岁的男人，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唏嘘。

    原着中，元师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这位长老虽然老迈，但手腕强硬，心智如铁，是村子最坚定的维护者之一。

    而现在，他象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吗？

    “元师长老，”

    猿飞日斩开口了，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元师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抬起那双几乎被眼皮完全复盖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猿飞日斩，浑浊的目光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三代目火影……”

    他的声音象破旧的风箱，“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

    猿飞日斩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元师那只皮包骨头的手臂。

    “是你太过操劳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在了元师、矢仓和照美冥的心上。

    操劳。

    是啊，能不操劳吗？

    三代水影战死，村子精锐在涡之国损失大半，内部血继与平民的矛盾激化，辉夜一族趁势崛起，整个雾隐村就象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全靠元师这根老朽的桅杆撑着，才没有立刻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