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斯诺等四人领命退下，大殿又重新归于死寂。

    卡尔将一段讯息发送给三角体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来到了冥河星系最内核的地带。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唯有正中间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洞。

    它的各项数据都远超所有的人造黑洞，甚至比绝大多数的天然黑洞更加可怖。

    普通的三代神要是敢靠近这里，瞬间就会被撕扯成粒子，甚至连四代神体都难以扛住。

    但卡尔身为幻体，没有物理实体的束缚，即便站在黑洞的面前，也毫无影响。

    他注视着眼前这颗黑洞。

    当年他将死歌书院选址于此，并且一手缔造冥河文明，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的存在。

    正是这个黑洞为他带来了第一份虚空微粒，也让他对虚空的研究迈出了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所有高等文明都公认，黑洞是已知宇宙中最顶级的天灾，没有之一。

    它的出现，就意味着毁灭。

    卡尔最初也持同样的看法，可随着对虚空的研究不断深入，他的观点逐渐改变。

    他渐渐认定，黑洞就是已知宇宙与虚空位面之间最天然的连接信道。

    起初他对这个猜想只有六成把握。

    直到他截获了虚空的讯息，又借大时钟推演证实，当年凯莎获得的那道金光正是出自黑洞之中，这份把握便升到了九成八。

    而今天，他就要利用这个黑洞，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虚空共振实验。

    他试图通过特定的频率，传送一道讯息进去，让虚空文明感知到已知宇宙的存在，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两个维度的对话。

    他心念微动，调动大时钟大半算力，开始改写黑洞周边的空间介质。

    半小时后，他抬手唤出一团紫色虚空能量，其中封存着一段讯息，还有一套特殊的算法。

    他低声自语：“将这段讯息注入黑洞，能成吗？”

    就在他要将其投入到黑洞中时，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响起。

    “卡尔。”

    卡尔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空无一物的星空微微躬身：“老师，您来了。”

    嗡。

    星空深处传来了一阵精神层面的波动。

    来者正是基兰，也是那个将自己融入了宇宙，化身为类似天道般存在的太空校长。

    “……开门……宇宙……灾劫……停下……”

    太空那飘渺不定的声音缓缓响起，象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仿佛说话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大半力量。

    卡尔站直了身体，抬眼望向那片虚无的星空，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悲泯的惋惜。

    他轻轻摇了摇头，认真道：“老师，事实已经证明，您的道路并非唯一，甚至是错误的。”

    “您当年选择放弃一切，将意识融入宇宙，希望成为更高维度的观察者，以此探究虚空的奥秘。”

    “可如今呢？”

    “您确实看得更远了，整个已知宇宙都在您的观测之中。”

    “但您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成为了宇宙的天道，倒不如说是一种被禁锢的形态。”

    “您看似无处不在，却失去了作为个体的自我，甚至无法对当下的已知宇宙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干预。”

    “这难道就是科学的终点吗？”

    “这样的升维，在学生看来，更象是另一种形式的消亡。”

    星空中的波动剧烈了一下，仿佛是太空在叹息。

    想当初，他也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是宇宙众生公认的伟大学者，伟大的开拓者。

    这一点，连天使三王都从未否认过。

    可如今，他却落得这般境地。

    卡尔的眼神中闪铄着狂热且纯粹的光芒，继续说道：

    “而学生希望的，是通过虚空实现真正的升维。”

    “我们要迎接虚空，要去掌控虚空，而不是象您一样，为了抵抗终极恐惧而将自己融于规则。”

    说到这，卡尔再次摇头道：“所以这一次，请恕学生不能听您的。”

    太空沉默了很久，随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度传来。

    “反虚空……银河……之力……”

    卡尔听到这里，温和地笑了一下，微微颔首道：

    “您放心，银河之力是您的毕生心血，我会让他安然成长。”

    “不仅如此，我还会用他来向您证明，您当年提出的反虚空学说，同样也是错误的。”

    随即他语气微扬，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傲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