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邦德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看了很久。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没说话,呼吸很轻,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客厅里一片死寂。
老座钟的钟摆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滤过,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泼进屋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毫无生气。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从邦德坐着的那张硬木椅子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重地汇聚。
愤怒,是对自身的,对背后那个千疮百孔却还在勉强运转的庞大机器的,还有对那个藏在阴影里、伸出触手轻易搅碎了他们一夜成果的、名为“量子”的东西的愤怒。
这愤怒没爆出来,压在冰层底下,沉甸甸的,反而更让人喘不过气。
张杰靠在酒柜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酒杯的杯脚。他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干。
不,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对方敢这么干,而且干得这么……理直气壮。
冒充MI6?
也许根本不用冒充。
那几个人,那些车,那些流程,太顺了,顺得就像他们本来就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执行那个命令。
张杰当然知道MI6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筛子眼大到能开卡车过去。
那帮人,也许根本就是MI6登记在册、有编号、有权限、领薪水的正牌特工。
只不过,他们的信仰,或者他们账户里钱的来路,换了主人。
至于那条短信……
张杰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发的。
那个躲在所有假账户和加密通信后面的影子,怀特。这是挑衅,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挑衅。像是在说,看,我不仅能从你们手里把人弄走,还能告诉你们我把他弄死了,而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楼梯口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维斯帕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客厅,面朝通向二楼的昏暗楼梯。她的肩膀线条绷得有点太直了,像一根拉到极限、微微发颤的弦。
刚才,就在几秒钟前,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很轻,短促,隔着衣料,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僵硬,从脊椎末端瞬间窜到头顶,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她没动,甚至没回头,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客厅。
邦德还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里,线条硬得像石刻。张杰盯着手里的杯子,雷藏望着窗外,夏洛克……夏洛克似乎皱了下眉,但视线没朝她这边来。
没人注意到。
她指尖有些发麻,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往后挪了半步,鞋底摩擦着老旧的地板,发出几乎不存在的沙沙声。这个角度,她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冰凉的手机,拿出来,屏幕朝下,用身体挡着,拇指在侧面按键上按了一下。
生存王: 部落战争2
屏幕亮了。
没有号码,没有来源,空白的发信人栏。信息内容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句号。
就这么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躺在屏幕正中央。
维斯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紧,又疯狂地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喉咙发干,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量子组织的单向联络暗号。一个句号,意思是“等待”,是“待命”,但更多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关键节点之后,它的意思是,“来见我”。
见谁?还能是谁。
那个只存在于加密通信和转账记录里的“怀特先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删除了那条信息,然后清空了最近删除的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量子有多危险,她比这里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一个组织,那是一片沼泽,一片流沙,陷进去,就再也别想干净地出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双面间谍?
她没害过邦德,没害过任何人,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传递出去的消息都无关痛痒,甚至有些是她自己加工过的、无关紧要的碎片。
可这改变不了事实,她的把柄捏在对方手里。
不是钱,不是威胁,是她躺在伦敦圣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呼吸机和一堆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