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复盘路线。从市区出来，上A205，往南，过泰晤士河，然后应该是上了A20。

    之后拐过几个弯，车速时快时慢，中间停过一次，可能是等红灯。接着就一直在开，路况似乎变差了，颠簸增多。

    方向大概是东南。

    他估摸时间。从墓地出发到现在，至少开了四十分钟。以伦敦郊区的路况和车速，现在距离市区可能已经六七十公里了。

    车厢里那个壮实的黑人突然开口，“我们……会被带去哪儿？”

    没人回答。

    戴眼镜的韩国人又问了一遍，这次是英语，“Where are they taking us？”

    还是没人说话。

    年轻女人哭出声了。

    车子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明显减速，拐弯，颠簸加剧。接着是刹车，轮胎摩擦砂石的声音。

    车停了。

    引擎没熄火，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脚步声。然后后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哐当一声，门被拉开。

    刺眼的光一下子涌进来，车厢里所有人都眯起眼睛，抬手挡光。

    张杰放下手，看向外面。

    天已经大亮了，但天色还是阴的。

    外面是一片空地，砂石地面，长着枯黄的草。空地周围是铁丝网，很高，顶上绕着带刺的铁蒺藜。远处能看到树林，光秃秃的，应该是冬季的阔叶林。

    车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迷彩作战服，端着枪。

    枪的型号不一，有AK，有M4，还有霰弹枪。所有人都戴着墨镜或者护目镜，看不清脸。

    “现在！滚出来！你们这些该死的猪猡！”

    吼话的是个光头壮汉，迷彩服袖子捋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大片的纹身。他手里端着把AA-12自动霰弹枪，枪口对着车厢。

    车厢里的人开始往外爬，动作慌乱。那个年轻女人腿软，差点摔下去，被旁边戴眼镜的韩国人扶了一把。

    张杰最后一个下车，他跳下车厢，落地很轻，顺势扫了一眼周围。

    空地很大，像是个废弃的牧场或者训练场。远处停着好几辆同样的厢式货车，还有几辆越野车。空地中央搭着几个大帐篷，迷彩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靠近铁丝网的地方，摆着几十个铁笼子。

    每个笼子大约两米见方，钢筋焊的，锈迹斑斑。大部分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躺着的。张杰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五十人。

    他们这六个人被枪指着，往笼子方向走。那个纹身光头走在旁边，枪口时不时戳一下动作慢的人。

    “快点！磨蹭什么！”

    走到一排空笼子前，光头用霰弹枪指了指其中一个，“进去！六个，挤一挤！”

    笼门开着，锈蚀的铁门用粗铁链挂着，没锁。几个人鱼贯而入，张杰走在最后。他进笼子前，又看了一眼周围。

    这片区域的地势较高，能看见远处有山丘的轮廓。树林很密，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很淡，但张杰闻得到。

    铁笼门在身后关上，挂锁“咔哒”一声扣死。

    拿枪的人转身走了，回到空地中央的帐篷附近，和其他守卫站在一起，抽烟，聊天，时不时往笼子这边看几眼。

    笼子里很挤。六个人，勉强能转身。地面是泥土地，潮湿，有股尿骚味。北京卫视养生堂

    那个壮实的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年轻女人蹲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戴眼镜的韩国人靠在笼壁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祈祷。

    张杰站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透过钢筋缝隙看外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又有三辆货车开进来。每辆车下来五六个人，都被赶到笼子里关起来。人越来越多，笼子快装满了。

    张杰数了数，现在一共七十四个笼子，每个笼子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总人数……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之间。

    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各种语言，哭喊，咒骂，祈祷。

    守卫们不管，就站在外围，枪挎在肩上，像在看戏。

    中午的时候，天更阴了，云层厚得像要压到地面。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沿着土路开进来，停在空地边缘。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

    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多到六十多都有。穿着都很讲究，户外夹克是名牌，靴子干净，像是刚从高档商店里买的。

    他们下车后聚在一起，说话，笑，有人指着笼子方向，指指点点。

    然后这群人在几个守卫的引导下，走向空地中央最大的那个迷彩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