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五个人，听着楼上枪声、撞击声、最后是死寂，在黑暗里缩了多久，他们自己都数不清。

    直到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感觉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才有人敢动。

    一个脸上有淤青的男人最先贴着墙，一点一点挪到楼梯口，往上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厨房门缝漏进来的、被血污弄得浑浊的街灯光。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率先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后面的人跟着，屏着呼吸，五个人像一串受惊的老鼠，战战兢兢地爬上楼梯。

    厨房里一片狼藉，冰箱倒了，活板门敞着。他们跨过一具脸朝下趴着的尸体，血在潮湿的地面上洇开。

    客厅、走廊……尸体更多。有的蜷在墙角，有的仰面倒在破碎的家具里，血和别的东西糊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硝烟味，还有屎尿失禁的恶臭。

    没人说话，他们甚至不敢仔细看那些死人的脸，只是低着头，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穿过客厅，推开那扇被踹得变了形的正门。

    外面冰冷的夜空气涌进来，带着血腥和焦糊味。街对面，两辆货车歪斜地撞在一起，其中一辆车头瘪进去大半，还在冒烟。

    一种久违的自由的感觉笼罩着他们，新鲜的空气钻进了他们的鼻孔。这个时候他们才看见门外发生了什么。

    车灯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在光下闪闪发亮。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车边，姿态扭曲。

    而路边，站着四个人。

    两个人他们刚才在楼里见过，三男一女，身上带着血和硝烟，手里还拿着枪。

    多出来的那个，是个亚洲男人，穿着件沾了泥和草屑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步枪，正微微歪着头，听旁边那个矮个子男人说话。

    这五名获救者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打招呼。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朝着远离那四人和这片修罗场的不同方向，低着头，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巷里。

    迈尔斯看着那些人消失，把目光转回张杰身上，手里还拎着那把蜜獾，“老大，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失踪这一整天，总该摸到点东西吧？”

    张杰正下意思弯腰从一具尸体身上摸出个弹匣，看了看，随手插进战术弹匣带里。

    他直起身，耸了耸肩，“没有，干掉了不少人，线索没有找到多少。”

    夜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

    “本来就是被人忽然给卖了扔进个猎场。本来是想看看是谁在后面搞小动作，所以我把场子掀了，就这样。其他的，”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屁线索没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顺便踢了几个不开眼的混混的场子，而实际上，其中的凶险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晓。

    迈尔斯挑了挑眉，和雷藏、伊芙交换了个眼神。这很“老张”。

    但Kiko不这么想，迈尔斯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耳机里，Kiko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杰哥，我这边倒查到点东西。这个抓你的组织，背后痕迹擦得很干净，但网络上的幽灵总会留下脚印。”

    “他们的一些外围通讯记录、资金流动的擦边路径，还有几个用来洗猎物来源的假身份数据库……零零碎碎的东西，指向性不强，但都或多或少，和一个叫幽灵的组织扯上过关系。名字挺唬人。”

    她敲击键盘的声音透过听筒，轻微而密集，迈尔斯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把手机拿出来调成了外放。

    “这个幽灵，藏得很深。现有的信息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东一片西一片，连不成个完整的画面。他们和那些搞狩猎游戏的疯子之间的联系也奇怪，不像是紧密合作，更像是……嗯，像个偶尔联系、但知道对方不少脏事的老朋友，各干各的，又保持距离。”

    Kiko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描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幽灵不简单。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保护层，或者……一种更高级别的遥控。”

    接着，她的声音严肃了些，“然后，在这些碎片里，有个名字反复以某种干净的不自然的方式出现，辛克斯。我调查了一下这个家伙的背景，两家上市公司的幕后老板，表面做医疗器械和生物科技，履历干净得像用漂白水洗过，慈善、商会、正经生意，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在伦敦这种地方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人该有的样子。我总觉得，这层皮下面，味道不太对。”

    张杰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毛挑了一下，又松开。他盯着街对面那辆还在微微冒烟的货车残骸，看了几秒。

    “想不明白。”他最后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先不管了。这地方不能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