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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剧情正处在一个略显压抑和锁碎的家庭争执中。
但许多人的目光,在跟随主要角色对话的同时,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个安静又鲜活的背景板吸引一下。
他让虎妞的小屋这个场景,不再是两个主角的孤立舞台。
而成了一个有邻里气息,有生活肌理的真实空间。
观众不仅在看祥子和虎妞,也在通过小顺子这个窗口,感知着那个大杂院的生态。
直到这一幕灯光再次暗下,准备转场,台下才响起一片细微响声。
一些观众在与同伴低声点评一句刚才的细节。
那位老先生对身边的同伴道:“懂得在戏里生活,而不只是表演,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剧情继续推进。
小顺子另一场比较重要的戏份,是在风雪夜。
老马祖孙俩饥寒交迫的惨状,让台上台下弥漫着沉重的压抑。
小顺子缩在门边,裹紧了那件破旧的号坎儿。
看着被其他车夫搀扶进来的老马,还有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马,他脸上的那点机灵劲儿全没了。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文钱,硬塞到小马冰凉的手里,眼神复杂。
那不是施舍,是物伤其类的悲泯,是看不到自己明天在何处的茫然。
“大叔,”他蹲到老马身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纪的沉重,“您说得痛快,大实话,干这行的,谁早晚也有一个跟头摔死的行动,早晚!”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少了几分往日学舌的油滑,多了几分冷硬的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昏暗车厂里一张张麻木或悲伤的脸。
象是问老马,也象是问自己,声音更低,几乎只有气声:“几时能把它兜底儿翻个个儿,让穷人的气儿喘顺了————”
没人能回答他。
老马只是摇头,咳嗽。
小顺子转过头,看向依偎在老马身边的小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十几岁了?”
“————十三,”小马的声音细若蚊蚋。
“帮着爷爷拉车呀?”小顺子问,随即又象是怕触痛什么,立刻接道,“倒有个心眼儿,长大了咱不拉车了。”
小马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有一点微弱的光:“怎样不成?”
小顺子看着他,看着那双还带着懵懂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和缈茫的希望:“你长大了就该是好年头了。”
这句话他说得轻。
好年头————什么时候来?
谁也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问:“你爸爸呢?”
小马不说话了,把头埋得更低。
小顺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慢慢消失。
他不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马瘦削的肩膀,那动作笨拙,却带着一丝温度。
然后他站起身,默默退到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不再说话。
直到这一幕结束,大幕缓缓合拢,舞台光暗下,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侧幕另一头,陈墨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刚才那一段,张祁麟的表演————太好了。
好得让他心头发冷。
那份底层少年在苦难中挣扎,却未完全抿灭良善的情感。
那份面对更弱者时笨拙的温柔,被张祁麟演活了。
他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善良和复杂性,精准地捕捉并呈现出来。
他想要超过张祁麟,明天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超常发挥才行。
演出继续推进,又几幕戏过去,已接近尾声。
人和车厂在时代洪流与内部倾轧中愈发破败,气氛箫条。
祥子经历三起三落,最终希望破灭,颓唐麻木。
虎妞难产而死,刘四爷变卖家产,不知去向————
昔日热闹的车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般的凄清。
大幕缓缓合拢。
雷鸣般的掌声从观众席响起,一浪高过一浪,持续不断。
舞台灯光次第亮起,大幕重新拉开。
全体演员依次上台谢幕。
当张祁麟跟随其他配角一起上前鞠躬时,台下某一局域的掌声明显变得更加热烈了一些,甚至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虽然声音很快被更宏大的掌声淹没,但仍清淅可闻。
上一次他在大剧场谢幕时,是在《茶馆》里跑龙套。
这次谢幕,他终于是有台词的角色,位置也向中间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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