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刻碑人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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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站定,马九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根木桩。韩翃没有出现在现场——他大概站在坡上的枯草丛里,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少年完成了六年前在乔氏坟前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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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无名从石老头嘴里问出了韩翃离开长安之前的最后一个落脚处——永和坊。永和坊在长安城西南角,住的都是最穷的手艺人和脚夫。韩翃在那里租了一间偏房,和水缸、炭堆、鸡笼挤在一起,每个月房钱只要几十文钱,他租了半年。现在他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房东说他走的时候没有退租,只是把门锁了,说还会回来。狄仁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偏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李元芳用刀尖别开锁扣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只有一丈见方的小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把竹椅,墙角堆着几块没用完的青石边角料。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碗里的油已经干了。油灯旁边放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上用白线绣着一个“翃”字,字迹歪歪扭扭。土布下面压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狄仁杰把信抽出来展开,字迹端正清瘦,和裴炎认罪书的馆阁体有几分神似,但更年轻、更硬朗。每个字收笔时都微微上挑,那是刻碑匠特有的运笔习惯。

    “狄公若见此信,则知我所为皆已毕。乔正年死于木桩,裴炎饮鸩自尽,马承已疯,此生不足偿乔氏之冤。此三人之罪,我已刻于白鹿庄老槐树上,字字入木,风吹不灭。然我有一事须告狄公:马九不知我为何人。他只知我是他在凤翔认识的义兄,教他刻碑、削木桩、画地图。他不知我为何教他,亦不知我为何替他刻下那棵树的字。他视我如兄,我待他如弟。此事他不知,便不罪。今我自首于大理寺。非自首罪行——自首身世。”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落款,只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座塔,塔顶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的笔画收尾处微微往上挑,和他刻碑的手法完全一致。

    狄仁杰把信递给李元芳,自己走到门口的石阶上站着。夜风吹过永和坊狭窄的巷子,把巷口那盏破风灯吹得摇摇晃晃。他忽然想起韩翃在信中反复强调的那句话——“马九不知我为何人”。韩翃替马九做了太多的事,却从不让马九知道自己是谁。他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每一个细节都演练过了,确保马九在执行的时候不会出差错,可他只让马九知道他是一个在凤翔认识的热心肠的刻碑匠,愿意帮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复仇。马九叫他阿兄,他认了,可他从来不叫马九一声弟弟。他在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他视我如兄,我待他如弟”。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当着马九的面说过。他只是把马九写给他的每一封信都叠得整整齐齐锁在木箱里,放在最底层,上面压着凿子和碑文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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