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毅这话说得轻巧，但沉清泉能听出那语气里藏着的些许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郭毅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开题报告放下，靠进椅背里，语气放缓了些：“整这副表情干什么，我又不是在批评你。”

    导师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象是在回忆什么：“你知道吗，你大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是个做考古的料。

    沉得住气，看东西也有自己的想法，关键是对历史对华夏传统文化有着一股子热爱。

    唯独这个热爱是最难得的，所以我当时还跟系里其他老师说，这届有个好苗子，好好带几年，说不定能出点东西。”

    沉清泉低下头，没说话。

    虽然郭老师说的不过是一、两年前的事情，可对于他来说，那却是已经属于上辈子的记忆了。

    郭毅收回目光，看着他，笑了笑：“后来你大三的时候，我就听说你开始在外面接摄影的活，那时候我还想着，年轻人嘛，想多接触接触社会，正常，等大四了，收收心，该考研考研，该保研保研，路还长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结果你倒好，不声不响搞出个大新闻来。

    你那短片我看了，好家伙，几十万的播放量，自己还有上百万粉丝。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的路，怕是要拐弯了。”

    沉清泉抬起头，对上郭毅的目光。

    导师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与不甘，以及些许复杂的欣慰。

    “老师，我————”

    “别，”郭毅摆摆手，“师者，传道授惑解业者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你的老师，可不能控制你的人生。

    于我而言，能看到你走上一条成功的道路，便足以了。”

    “而且————”

    郭毅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至少你拍的那个《沉园外》，讲述的是陆游和唐琬的故事，宣传的是我们中国的汉服和历史文化，这也不枉我们对你的教导，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

    沉清泉闻言愣了一下，老实说因为重生，郭老师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其实早已模糊了，毕竟这也只是他的一位大学老师。

    然而这一刻，听着郭老师的话语，他印象中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又清淅了起来，逐渐与眼前这个有些古板守旧的中年人重合到了一起。

    他想起了当年大二时上对方的课，其表现出的那种对于学术和历史的认真与严谨，也想起了对方在课堂上讲述历史故事和人物时，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沉清泉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及一首诗：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或许郭老师也是这样一个对中国历史和中国传统文化爱得深沉的人吧。

    也就在此时，他面前的郭老师叹了一口气。

    “另外，你前两天批评张毅谋《长城》的那篇微博我也看了。

    说的很好，但不够深刻。

    当然我也能理解，毕竟你小子还要在这一行混，得罪了张毅谋这样的大导演划不来。

    不过嘛，我前几个月去燕京，也开了几场会，会上有文化口和宣传口的大领导。

    你知道他们当时主要说的是什么事吗？”

    沉清泉摇了摇头，这个他还真猜不出来。

    郭老师也没卖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领导说得很多，但总结起来无非是四个字—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

    沉清泉闻言一愣，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这四个字在他重生前的那会儿，早就已经说烂了。

    只不过即便是在2026年，这个词也依旧带着些许争议，并且距离真正落地，还很有一段距离。

    “是啊，文化自信！”

    郭毅老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着几分抱怨。

    “过去我们就是在这一块太落后了，太被动了。

    早些年咱们穷的时候，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言必称西方如何如何，就连这历史研究，明明中国有着五千年连贯且可追朔的传承，说起来竟然还不如西方那些一眼假的历史故事。”

    郭毅摇摇头，似是有些怒其不争，让沉清泉都心里暗笑，没想到这位教授竟然还是个愤青。

    “但那时候就算是文化不如人，也说得过去，毕竟你经济、科技、军事上都差人家一大截，就算是再怎么自夸，也没什么在乎。

    可这些年已经不一样了啊，我们的经济、科技、工业、军事等方面都突飞猛进，按说该有底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