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咤决定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操控着机甲，缓缓降落到离地面只有百米左右的低空。巨大的钢铁机甲，如同一个来自天外的巨神，遮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这一下，终于引起了下方百姓的注意。

    原本还在悠闲逛街、买卖的凤仙郡百姓，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哪咤看到，那些原本安详满足的脸上，在看清他驾驶的“刑天”机甲后，瞬间变了颜色。

    安详变成了惊恐，满足变成了错愕。

    紧接着，惊恐和错愕，又迅速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仇恨！

    是的，是仇恨！

    一道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从下方射来，穿透了机甲的观察窗，死死地钉在哪咤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滔天的恨意！

    仿佛哪咤不是他们的解放者，而是杀害了他们父母，抢夺了他们妻儿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为什么？”

    哪咤彻底呆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他通过机甲的扩音系统，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在凤仙郡上空回荡。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行动。

    一个正在路边卖炊饼的小贩，在短暂的愣神后，突然抓起自己摊位上滚烫的炊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天空中的机甲砸了过来。

    “砸死你这个妖物！”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热乎乎的炊饼，自然不可能对“刑天”机甲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飞到一半，就在空中散了架。

    但这个举动，却象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整个凤仙郡，都疯了。

    “打死他！就是他！就是这个怪物，打破了佛光！”

    “佛祖的庇佑没了！都是这个妖物干的！”

    “杀了他！为佛祖报仇！”

    无数的百姓，象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

    他们抓起身边的任何东西，菜叶、果皮、石头、木棍……甚至是自己脚上的鞋子，疯狂地朝着天空中的哪咤砸去。

    街道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书生，此刻也涨红了脸，捡起一块砖头，奋力向上抛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一边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哪咤，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护住怀里的孩子，仿佛天空中的机甲是什么会吃人的恶魔。

    而那个被护在怀里的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尖叫着：“坏蛋！打坏蛋！”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尽力气，朝着哪咤扔了过去。

    “叮！”

    小石子，撞在了“刑天”机甲厚重的装甲上，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落在哪咤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没有去看那些疯狂的大人，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他看到，那个孩子在扔出石子后，脸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的笑容。

    而那双本该纯真无邪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和周围那些大人，一模一样的，刻骨的仇恨。

    这一刻，哪咤感觉自己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陈塘关的往事。

    那时候，他为了救一城的百姓，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以为，自己牺牲了一切，总能换来百姓的理解和感激。

    可结果呢？

    他换来的，是百姓的唾弃，是父母的决绝，是他死后，连一座安身的庙宇，都被人无情砸毁。

    何其相似的一幕。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少年。

    而这些百姓，也远比当年的陈塘关百姓，要更加的……愚昧，和不可理喻。

    “呵呵……”

    哪咤突然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荒诞、自嘲，和一丝冰冷的快意。

    “有趣，真是有趣！”

    他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