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要求百姓们贡献信仰。

    他们只是在默默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他们修建房屋，铺设道路，教人识字，传授技术……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更有尊严的生活。

    这种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是家里，那哗哗流淌的自来水。

    是晚上，那明亮温暖的电灯。

    是田里，那沉甸甸的丰收的希望。

    相比之下，佛门所给予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庇佑”和“来世”的许诺，就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渐渐地，凤仙郡的百姓，看唐森和他手下的眼神，变了。

    恐惧，依旧有。

    但更多的是敬畏，是好奇，是感激，甚至，是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察觉）到的依赖。

    他们开始主动地，去“便民服务点”学习识字。

    他们开始认真地，听那些宣传员讲解卫生知识。

    他们甚至会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时，下意识地去查找那些穿着自由之城制服的“同志”。

    ……

    这一天，城南，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张屠夫家，五岁的儿子，在跟小伙伴玩耍时，不小心，掉进了院子里一口深达十米的枯井里。

    这一下，可把张屠夫的婆娘，吓得魂飞魄散。

    她跪在井边，哭天抢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按照以前的惯例，她现在，应该立刻去城里的寺庙，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

    但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些宣传员说过的话。

    “遇到困难，不要怕！去找，自由之城的同志们！他们，会帮助你们！”

    她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着最近的一个工程队的驻地，跑了过去。

    “救命啊！上仙！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正在驻地里，检修机甲的几个工程师，听闻此事，二话不说，立刻驾驶着一台小型的，多功能救援机甲，赶到了现场。

    那台机甲伸出了一只，灵活的如同人手一般的机械臂轻松地探入井底。

    仅仅过了几分钟。

    那个掉进井里，已经吓得快要断气的孩子，就被安然无恙地救了上来。

    当张屠夫的婆娘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时。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感谢佛祖。

    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台，冰冷的救援机甲面前，对着驾驶舱里，那个她连长相都看不清的年轻工程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上仙！谢谢上仙的救命之恩！”

    “我……我们全家，给您立长生牌位！”

    这一幕，被周围闻讯赶来的数百名街坊邻居，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们的心中都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原来，遇到危难时，求神拜佛，真的不如去求那些看上去冷冰冰的“铁疙瘩”。

    至少，那些“铁疙瘩”是真的能救命！

    ……

    灵山，大雷音寺。

    法则宝镜前，大势至菩萨面沉如水。

    宝镜上，清淅地映照着凤仙郡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对佛祖，无比虔诚的信徒，如今，却对一群“异端”感恩戴德。

    他看着那些原本应该供奉着佛象的庙宇，如今却被改造成了，教授“奇技淫巧”的学堂。

    他看着那片原本属于佛门的信仰之地上，属于佛门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生机、活力，和“科学”气息的全新的“信仰”。

    “怎么会这样？”

    大势至菩萨无法理解。

    他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的“阳谋”，怎么就变成了对方收买人心的个人秀场？

    “唐森……你这个妖僧！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师兄，你还没看明白吗？”

    文殊菩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的，不是妖法。”

    “他只是给了那些凡人佛祖从未给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大势至回头，不解地问道。

    “尊严。”

    文殊菩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佛祖让凡人跪着乞求我们的施舍。”

    “而他唐森，却在教那些凡人如何站着去争取他们想要的一切。”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一个，是平等互利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