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还没等郑伦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第二轮怒吼已然响彻海天。

    大乾海军的战船之上，一切都有条不紊，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炮手们严格按照操典，清理炮膛、装填弹药、点燃引信，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冰冷的效率。

    而这一次，炮弹的目标更加明确。

    又是三百枚赤红的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覆盖了海盗船队的中军。那里，船只最为密集，是郑伦的精锐所在。

    “不——！”

    郑伦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看着一艘悬挂着他亲卫旗帜的三层楼船，被三枚炮弹接连命中。

    坚固的船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的饼干，瞬间四分五裂。楼船上数百名最悍勇的海盗水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漫天飞舞的木屑与血水，一同归于沉寂。

    海面之上，仿佛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

    “分散！快分散！不要聚在一起，成为活靶子！”

    郑伦终于从失神中惊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再无半分海上霸主的从容。

    残存的海盗船如梦初醒，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然而，在恐怖的炮火面前，分散，只不过是延缓了死亡的到来。

    “大当家，撤吧！”

    军师蔡机一把抓住郑伦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完全是降维打击！我们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再打下去，兄弟们就全完了！”

    撤？

    郑伦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镇海王，率领数千战船，倾巢而来，本想将大乾海军扼杀在摇篮，却连对方的船边都没摸到，就被轰得抱头鼠窜？

    这要是传出去，他郑伦还有何面目，在这片大海上立足！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瞬间，大乾海军那三十艘蒸汽战船，动了。

    “呜——”

    沉闷的汽笛声再度响起，船体两侧的巨大明轮开始疯狂转动，搅起冲天的白浪。它们不再是固定的炮台，而是化作了三十头在海中横冲直撞的喷火猛兽！

    一艘海盗快船试图从侧翼绕后，却迎面撞上一艘铁甲舰。

    “砰！”

    一声闷响。

    在海盗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快船，在钢铁船身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鸡蛋。船头瞬间粉碎，整艘船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船上的海盗如下饺子般落入冰冷的海水。

    而那艘铁甲舰，只是船身的铁皮上，多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碾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铁甲舰群组成了一个疏松的阵型，一边用恐怖的速度横冲直撞，将任何敢于挡在它们面前的船只撞成碎片，一边从容地调整着炮口，对那些四散奔逃的海盗船，进行着精准的点名。

    “跑！”

    “快跑啊！”

    看着自己的舰队被如同切瓜砍菜般撕碎，郑伦再也绷不住了，最后一丝斗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被彻底碾得粉碎！

    嘶吼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很快，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所有海盗面前。

    他们根本跑不过。

    依靠风帆和人力划桨的木船，在不知疲倦、无视风向的蒸汽机面前，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在追赶驰骋的骏马。

    更别说，今天这松江海面上，刮的还是东南风！

    海盗船想要逃回位于东南方向的狂鲨岛，属于逆风航行。他们必须不断地调整风帆，走“之”字形路线，速度大打折扣。

    “龙王号”上，于骞冷漠地看着那艘在无数海盗船簇拥下，拼命调转船头试图逃离的“狂鲨号”。

    “追上去。”

    “务必，擒杀贼首郑伦！”

    他只说了三个字。

    “龙王号”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巨大的明轮搅动得海水翻腾，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笔直地朝着郑伦的帅船冲去。

    随着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海盗的心。

    眼看逃生无望，郑伦那张扭曲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属于枭雄的疯狂与狠戾。

    “不能跑了！跟他们拼了！”

    他拔出腰间那柄沾满鲜血的弯刀，指向越来越近的“龙王号”。

    对方那艘船上，同样是有着大乾海军的统帅，此时反扑，若能拿下这艘旗舰，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飞爪！上船！跟他们肉搏！”

    “一旦登船，他们的大炮就成了摆设！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海上的王！”

    最后的疯狂，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