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审判台上。

    白子画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白衣如雪，白发如霜。他的双手被仙锁缚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四周站满了仙门中人——蜀山、青城、崆峒、昆仑……数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的愤怒，有的惋惜，有的冷漠。摩严站在审判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念着白子画的“罪行”——擅自离开长留、动用禁术寻魂、与妖魔之王往来、私闯异朽阁……一条一条，念了整整一炷香。

    最后一条念完，摩严合上竹简，看着他。“师弟，你可认罪？”

    白子画抬起头。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可以看到背后的石柱。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认。”

    摩严的手在发抖。“按照仙界律法，当受一百零三剑，十七根销魂钉。你……受得住吗？”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轩辕剑，曾经刺进过她的心脏。那双手曾经抱过她，曾经擦过她的眼泪。那双手现在枯瘦如柴，指甲发黑，皮肤龟裂。他看了很久，久到摩严以为他后悔了。

    然后他说：“来吧。”

    第一剑落下时，白子画的身体猛地一颤。剑刃从肩胛刺入，从胸前穿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石板上，触目惊心。他没有叫，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他的嘴唇在动，但不是在喊疼——他在数数。

    “一。”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避开要害，每一剑都深可见骨。行刑的弟子手在抖，他从来没有对长留上仙动过刑。但白子画说：“别抖。刺准。”

    第十剑时，白子画的身体开始从半透明变得更淡。他的血是淡红色的，稀得像掺了水。他的仙元已经所剩无几，每一剑都在加速消耗。但他没有停，因为他不能停。他答应了要替她受这些刑。

    第二十剑时，笙箫默转过头去，不敢看了。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嘴唇咬出了血。他想冲上去叫停，但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第三十剑时，摩严的手在发抖。他想喊停，但仙界律法不容情。他是执法者，不能徇私。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师弟被一剑一剑地刺穿。

    第五十剑时，白子画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了花千骨——不是现在的她，是前世的她。她穿着长留弟子的服饰，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桃枝上，对他笑。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小骨，这一剑，替你受的。”

    第八十剑时，白子画的身体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血快流干了，他的仙元快耗尽了，他的生命快到头了。但他还在数。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第一百剑时，行刑的弟子终于停下来了。他跪在白子画面前，哭着说：“上仙，够了。您会死的。”

    白子画看着他，眼神空洞，但嘴唇还在动。“还有三剑。”

    第一百零一剑。第一百零二剑。第一百零三剑。

    最后一剑落下时，白子画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叫，没有哭，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摩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销魂钉。”

    十七根销魂钉，每一根都有半尺长，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钉入身体的瞬间，会直接作用在灵魂上，比肉体的疼痛剧烈百倍。白子画没有求饶，没有喊停。他只是趴在那里，等着。

    第一根钉入时，白子画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从头顶到脚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但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钉入，他的身体就淡一分。从半透明变成几乎透明，从几乎透明变成——像一张快要燃尽的纸，边缘已经开始化为灰烬。

    第七根时，笙箫默冲了上来，被摩严拦住。“师兄！够了！他会死的！”

    摩严推开他。“仙界律法，不容情。”

    第十根时，白子画的身体已经淡到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的血已经不流了，因为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他的心还在跳，但跳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第十四根时，白子画的意识彻底模糊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疼痛，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疼痛。但他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数着——“十四……十五……”

    第十六根。

    第十七根。

    最后一根钉入的瞬间，白子画的身体猛地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像最后的挣扎。然后，光芒熄灭了。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审判台上，鸦雀无声。

    摩严站在那里，手在发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滴在石板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