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朗曾经以为，江山最重要。

    他是人间帝王，从登基的那一天起，就被教导——江山社稷重于一切。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万民的福祉系于他一身，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他信了。他勤政爱民，批阅奏章到深夜，视察灾情到黎明。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生——为江山而活，为万民而死。

    直到他遇到了花千骨。

    妖界边境的密林里，她蹲下来问他“没事吧”。那一刻，他二十多年来坚信的东西，开始松动。不是崩塌，是松动——像冰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但不可阻挡。

    回到皇宫后，轩辕朗试图用政务麻痹自己。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批了三天三夜的奏章，眼睛熬红了，手写肿了，但脑子里还是她的脸。她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陛下，该用膳了。”太监总管在门口小声说。

    “不饿。”

    “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太监总管叹了口气，退下了。

    轩辕朗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奏章。奏章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关乎江山社稷、万民福祉。以前，他看这些的时候，心里只有责任。现在，他看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把江山治理好了，她会不会夸我一句？

    他苦笑着摇头。疯了。他疯了。一个帝王，为了一个女人的一句夸奖，拼命干活。这像话吗？不像。但他不在乎了。

    第一次用“江山为聘”的念头，是在一个深夜。

    轩辕朗站在皇宫的露台上，看着满城的灯火。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地上的银河。他以前觉得，这就是他的一切。现在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如她一笑。

    “如果我用半壁江山做聘礼，她会答应吗？”他问自己。

    答案是——不会。因为他知道，她不在乎江山。她在乎的是人间，是百姓，是万民能不能好好活着。她不会为了半壁江山嫁给他，但她会为了半壁江山不嫁给他——因为她不想让他失去江山。

    轩辕朗笑了。笑得苦涩。

    “你真是我的劫。”他对着风说。

    风没有回答。

    决定用半壁江山为聘的那天，轩辕朗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个震惊百官的决策——他要娶花千骨。丞相的笏板掉了，大将军的佩刀歪了，御史大夫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陛下！花千骨是妖界的人！”丞相跪下了。

    “她不是妖界的人。她是神王。”轩辕朗纠正。

    “可她跟杀阡陌……”

    “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朕娶她，是朕的决定。”轩辕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百官的心，“朕决定，以人间半壁江山为聘。从即日起，南疆三郡、东海两州、西川四县，划为神王封地。赋税归神王，百姓归神王。”

    朝堂上炸了。大臣们跪了一地，哭的哭，喊的喊，劝的劝。轩辕朗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些大臣不是真的在乎那几郡几县，他们在乎的是——帝王的权威。一个为了女人割让江山的帝王，在他们眼里，是昏君。

    但他不在乎了。

    “朕意已决。退朝。”

    他站起来，走了。身后，大臣们的哭声和喊声渐渐远去。

    轩辕朗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封信。信很短——“花千骨，我以半壁江山为聘，求你嫁给我。”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十几遍，最后寄出去的，只有一行字——“江山为聘。你收吗？”

    信送出去了。他等了三天。三天里，他吃不下，睡不着，上朝时走神，批奏章时发呆。大臣们以为他病了，请了御医。御医把了脉，说“陛下身体无恙，只是心神不宁”。心神不宁。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第四天，回信来了。轩辕朗捧着信，手在发抖。他拆开，看到了她的字——清秀工整，一笔一划。

    “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平安。”

    轩辕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捧着信，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感动。她不要江山，她只要他平安。一个愿意用半壁江山换她的人，她说“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平安”。他的江山，在她眼里，不如他的命重要。

    “傻子。”他擦掉眼泪，笑了，“我的命，不值半壁江山。”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好好当皇帝，把人间治理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他知道了。她不需要他的江山，她需要他——好好活着。好好当皇帝。好好守护人间。

    轩辕朗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妖界的方向，云雾缭绕。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而且，她在等他把人间治理好。

    “花千骨。”他轻声说，“我会的。把人间治理好，让你看到。”

    风吹过，卷起他的龙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