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第一次见到花千骨，是在妖界边境的一片荒原上。

    那天他正在追杀一个叛逃的妖兽。妖兽很强，他追了三天三夜，从仙界追到妖界，从妖界追到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他的长刀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妖兽的。他的黑衣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停。

    妖兽最终倒在了他的刀下。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你受伤了。”

    他猛地抬头。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她的手里抱着一颗蛋，蛋壳上隐约有绿色的纹路在流转。她的脚边蹲着一只小灵虫，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花千骨。”

    他不认识她。他不认识任何人。执法者不需要认识人，只需要认识罪与罚。他转身要走。

    “你的伤口在流血。不处理的话，会感染的。”她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用。”

    他走了。走了很远，他才发现，他的手在抖。不是受伤的缘故，是那个女孩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一件他不愿意想起的事。

    无垢的第二世，是一个执法者。仙界执法者，铁面无私，从不徇私。他判过很多案子，处决过很多犯人。每一桩案子都证据确凿，每一个犯人都罪有应得。他从不后悔。

    但有一个案子，他后悔了。

    那是一个叫云牙的女孩。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他判了她死刑。行刑那天，云牙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说“无垢上仙，我不后悔。我爱他，不后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坦然。

    他亲手执行了死刑。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判死刑了。不是不敢，是不忍。执法者不能有“不忍”。所以他辞去了仙界的职务，成了游侠。四处追杀罪犯，但不审判，不处决——只抓，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但那双眼睛，一直在他梦里出现。

    无垢第三次见到花千骨，是在缘界。

    不是这一世的缘界，是前世的。那时候缘界还没建，花千骨还不是神王。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知道“生死劫”的人。她找到他，说“你的生死劫，我可以帮你破解”。他不信。没人能破解生死劫，那是天道定的，连仙帝都改不了。

    花千骨没有解释。她只是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他的脑海。然后，他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他站在悬崖边，手里握着长刀。刀尖上滴着血。脚下躺着一个人——云牙。他杀了她，和前世一模一样。他的双手沾满了她的血，和前世一模一样。

    画面消散。无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经历过。”花千骨说，“生死劫不是不能破，是你不肯破。你不肯放下执念，执念就成了劫。”

    “我该怎么破？”

    “原谅自己。”

    无垢沉默了。花千骨看着他，轻声说：“前世你欠云牙一条命。这一世，别再欠了。”

    无垢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跪在那里，哭了很久。花千骨没有走，就那样站在他身边，等他从地上站起来。

    “我欠你一条命。”他看着她，眼神不再空洞。

    花千骨摇头。“你不欠我。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个事实。”

    “欠。我说欠，就欠。”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好，你欠。那怎么还？”

    “跟着你。保护你。直到还完为止。”

    花千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可要跟很久了。”

    “不怕。”

    从那天起，无垢跟在了花千骨身边。不是下属，不是仆从，不是朋友——是欠债的人。他欠她一条命，所以他用一辈子来还。他保护她，守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默默站在远处。

    糖宝问他：“无爸爸，你为什么总是站在门口？进来坐呀。”

    他说：“不需要。”

    糖宝不理解，跑去问花千骨。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说：“因为他在守门。守门的人，不能进去。”

    糖宝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无垢知道，他站在门口，不只是守门。是不敢进去。进去了，就会想要更多。想坐下，想喝茶，想聊天，想——留在她身边。但他不敢。因为他是欠债的人，不是家人。欠债还完了，就要走。他怕自己进去了，就不想走了。

    缘界建成后，花千骨在缘树下刻了一个“家”字。无垢看到那个字，站了很久。家。他有家吗？前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执法者不需要家，罪犯就是他的家。但花千骨让他知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