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决定下厨，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起因是杀阡陌早上端粥上桌时，说了一句“今天的粥，完美”。白子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哪次不说完美”。杀阡陌瞪回去，两个人无声交锋，空气里火花四溅。花千骨喝着粥，看着他们，突然说：“今天晚饭，我来做。”

    六双筷子同时停住了。糖宝的勺子停在半空，粥顺着勺沿滴下来，滴在桌上。

    “你说什么？”杀阡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今天晚饭，我来做。”花千骨放下粥碗，表情认真得像在神王殿下达命令。

    六男主面面相觑。白子画的眉头动了一下，杀阡陌的嘴角抽了抽，东方彧卿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轩辕朗手里的桂花糕掉了，檀梵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无垢的刀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糖宝最先反应过来。“妈妈，你确定？”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确定。”

    “你上次做饭，是二十年前。”

    “所以这次一定会进步。”

    糖宝张了张嘴，想说“二十年没做，怎么可能进步”，但看到花千骨眼里的光，把话咽了回去。“好，妈妈加油。”

    下午，花千骨走进了厨房——那个由三根木桩、一块防水布、一个土灶组成的小棚子。她站在灶前，看着那口黑锅，沉默了很久。锅底的黑垢很厚，是二十年的岁月积攒下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黑垢硬得像石头。

    “需要帮忙吗？”白子画站在棚子外面。

    “不用。”

    “我可以帮你烧火。”

    “不用。”

    “我可以帮你切菜。”

    “不用。”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那我站在这里。”

    花千骨转头看着他。他的白发在夕阳中闪着银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不是担忧她做不好，是担忧她伤到自己。

    “好。你站着。”

    花千骨开始洗菜。青菜是白子画种的，刚从菜地拔回来，根上还带着泥。她一片一片洗，洗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看了，确认没有虫子。洗了四遍，水变清了。她把菜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是白子画的，很重，她一只手拿不稳，两只手握住刀柄，对准青菜，切了下去。菜刀落下，青菜从中间分成两半，一半在砧板上，一半飞到了地上。

    “我来切。”白子画走进来。

    “不用。”花千骨捡起地上的青菜，洗了洗，放在砧板上，继续切。这一刀稳了一点，青菜没飞，但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拳头。白子画看着那些块，没说话。

    花千骨把切好的青菜放进盆里，开始处理肉。肉是杀阡陌买的，从人间带回来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是上好的红烧肉材料。她把肉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切。肉比青菜难切多了，刀下去，肉滑来滑去，切出来的块歪歪扭扭，有的厚有的薄。她切了十几刀，手酸了。

    “我来切。”白子画又走进来。

    “不用。”

    花千骨继续切。切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刀滑了，刀刃蹭到了她的手指。血珠从指尖冒出来，红红的，像一颗小小的红豆。白子画的脸白了。他冲进来，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伤口。伤口很小，不深，但血一直在流。他用袖子按住伤口，把她拉到缘树下。

    “檀梵！”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度。

    檀梵从药摊跑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笑了。“没多大事。贴个创可贴就行。”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张创可贴，贴在花千骨手指上。创可贴是糖宝买的，上面画着小兔子，粉色的，很可爱。

    花千骨看着手指上的小兔子，笑了。“还挺好看。”

    白子画的脸还是白的。“别做了。”

    “做。就差最后几步了。”

    花千骨回到厨房，继续。白子画没有站在棚子外面了，他站在她旁边，一步不离。她切菜，他看着；她炒菜，他看着；她放盐，他看着；她加水，他看着。她看了他一眼。“你别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白子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风大。”

    棚子里没有风。

    一个时辰后，饭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糊了。不是焦香的那种糊，是锅底全黑、肉块发苦的那种糊。花千骨看着那盘红烧肉，沉默了很久。“可能火候大了点。”

    炒青菜——咸了。不是稍微咸了一点，是咸到发苦的那种咸。花千骨尝了一口，皱眉。“可能盐放多了。”

    煮汤——淡了。不是清淡的那种淡，是和白水没区别的那种淡。花千骨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可能忘了放盐。”

    蒸米饭——夹生了。表面熟了，中间还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