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克并没有从梅比斯这句话里闻到谎言的味道。

    尽管死人的年龄按死去时的来算也不是不行，可是————

    “你又没真的死掉。”

    他陈述着一个自己刚刚确认的事实。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本体在哪，是不是已经满脸皱纹了，但按时间来算，你现在肯定是老人家啊。”

    “我才二十四岁！”

    梅比斯先是气鼓鼓地重新强调了一遍，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碧绿的眼眸猛地睁大。

    “你怎么知道我没死的？难道那件事已经不是公会里的机密了？”

    堤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闻到你的幻影也不象罗宾鲁爷爷那样带有死人的气息。”

    虽然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毫无疑问是属于活人的魔法。

    堤克向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梅比斯那双半透明的小脚丫，仔细地嗅了嗅，确认某种极其细微的气味。

    然后，他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生过孩子？”

    “没有！”

    梅比斯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还是处————”

    象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烫到了一样，少女那双碧绿的眼眸充满了惊慌与混乱。

    “不对，不可能————我应该没有孩子才对。”

    堤克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只是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你有的。”

    梅比斯的幻影跟欧嘉斯特爷爷相似的味道，这相似程度甚至要比纳兹的要高上许多，不是母子也得是父女。

    再联系到欧嘉斯特爷爷的年龄，以及梅比斯名义上死亡时他才刚出生，所以仅可能是前者。

    “你的儿子现在一”

    “别说下去。”

    梅比斯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张稚嫩的脸上，所有的慌乱和羞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外表不符的严肃与沉重。

    堤克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不解地看着她。

    梅比斯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剔除了所有情绪的空洞。

    “我身上有安克瑟拉姆的诅咒”，越是珍爱生命，生命就会因我而逝去。”

    “所以，求你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不要再说下去了。”

    堤克歪了歪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那是不是把那个叫安克瑟拉姆的家伙杀了，你就能正常去爱自己的孩子了？”

    梅比斯微微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

    “这谈何容易，安克瑟拉姆神没有实体，他是一种概念，凡是触及生死禁忌之人，都必将被其诅咒。”

    “那又如何！”

    “概念”也好，“禁忌”也罢，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并未在堤克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闻着她身上那股与欧嘉斯特爷爷极为相似的气味，想起那个会用宽厚的手掌揉乱他头发的老人。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

    他直视着梅比斯那双变得空洞的双瞳，一字一句地宣告：“所以，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安什么神干掉，解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们母子团聚。”

    不止是为了第一次见面的梅比斯，更多的是为了在他流落在西大陆时给了他诸多关照的欧嘉斯特。

    听到这番近乎狂妄的宣言，梅比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固执而又散发着明显善意的眼睛，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马卡洛夫这一代的公会，果然很有趣呢。”

    话音刚落，梅比斯的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隐去，墓碑前再次只剩下堤克和露希雅两人。

    露希雅看看堤克，又看看初代会长消失的地方，小脑袋微微歪着，显然是还有些没搞懂状况。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着落叶，从不远处的树林后方传来，随即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看着已经站在终点的堤克和露希雅，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不赖嘛，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让堤克回过神，他转过头，看到马卡洛夫会长那张熟悉的脸，脸上也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那是当然，在我的感知魔法面前，找个东西不是轻轻松松。”

    马卡洛夫闻言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的感知范围没大到能复盖整座岛屿吧？”

    就算一处一处地毯式的搜索，也不可能比他还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