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作了小厨房，西厢房两间则存放杂物、柴薪，并安置了简单的织机等活计用具。

    小小院落，各得其所，倒也住得从容。最让她惊喜的是，她发现高墙一处极隐蔽、早已废弃的旧角门位置，向内拓宽加固后，做成了一扇窄小木门，外侧以茂密藤蔓杂树精心遮掩，这道不起眼的窄门，直通府外僻静小巷，将她们与国公府森严的门禁和各房窥伺的耳目彻底隔开。

    正是仰仗此门，她得以每日悄然出入，前往附近“醉江月”酒楼弹琴。她本就以轻纱覆面，又在眉眼处施以浓重妆彩，莫说寻常酒客，便是亲近之人也难辨出。这份小心，让她在喧嚣酒楼中安然藏匿了两个多月，赚的虽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可今日，那弦音失控的嗡鸣犹在耳畔，她从未想过，竟会在那等普通的酒搂里，撞上那双薄冷凤眼，无需看她的脸，只消听那琴音起落间的独特韵致，他已知是自己。

    知道就知道吧，只是这”醉江月”断是不能再去了。

    姬芊楠对着菱花镜怔忡片刻，回过神来，便动作利落地卸去浓妆，换上家常素净衣裳，待她走出房门，宝珠已将温好的饭菜在堂屋小桌上摆得齐整：一盘清炒丝瓜肉片，一盘丝瓜烩虾仁，一碟金黄喷香的丝瓜鸡蛋饼，还有一碗奶白丝瓜汤。

    瞧着眼前这一片深浅不一的碧绿，姬芊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小院里那架丝瓜藤近日疯长，瓜熟蒂落，源源不绝，这丝瓜宴已连吃了好些天，仿佛没有尽头。她拈起筷子，看着碗碟里无处不在的丝瓜，心头哀叹：再这般下去，只怕自己也要被腌入味，变成个行走的丝瓜精了！

    “明日你将藤上熟透的瓜都摘了，送厨房李大娘那儿去，”她搁下筷子，吩咐道，“不然母亲怕是要盯着这些丝瓜吃到见底才肯罢休。”只略动了两口，便起身离席。

    宝珠见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忙道：“那奴婢去给小姐做碗蛋炒饭？锅里还有中午剩的米饭呢。”

    姬芊楠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不饿。” 说罢，她撩起堂屋通往内室的软帘，轻步走向弟弟所居的西稍间。

    屋内仅一盏小油灯燃着，光线昏黄。六岁的睦哥儿已在靠窗小榻上熟睡，小小的身子蜷向里侧，呼吸轻浅难闻，夏凉被随意搭在圆鼓鼓的小肚子上，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口。

    她在榻边坐下，轻轻将弟弟小手移开，安放身侧，又仔细展开被角掖至他胸前，动作轻缓如拂晨露，然指尖还是不经意擦过幼弟单薄的胸膛，那胸膛下传来的心跳搏动，一下，又一下，细弱得远超寻常孩童，仿佛随时会停。

    凝视着弟弟略显苍白的睡颜，双眼忽地泛起熟悉的干涩灼痛，连日浓妆脂粉，让她的眼睛如同蒙尘干涸，即便反复冲洗也难缓解，此刻，这不适更甚。

    静静守了片刻，确认弟弟呼吸平稳，她才悄然起身，退出西稍间，转而撩开了东次间的软帘。

    母亲果然还未睡下，她正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全神贯注地飞针走线，手中一方素帕已见雏形。那低垂的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清丽轮廓。

    “娘，”姬芊楠走近，伸手便要去拿母亲手中的绣绷，“什么要紧的活计，非得赶在这会儿绣？灯这么暗，仔细熬坏了眼睛。”

    丁氏却轻轻躲开，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不妨事，就剩几针了，昨日瞧你回来，我总想着你戴的那面纱，料子太薄太透了些，白日里光线强些，若有人有心细看，怕是……” 她话未说尽，将膝上放着的一块布料拿起，“喏，我寻了块厚实的细棉布出来，颜色也素净。给你重新做一块，戴上安心些。”

    拗不过母亲，她只得轻叹一声，转身回自己屋里，将那盏稍亮些的油灯也端了过来，放在母亲绣绷旁的小几上。

    在母亲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踌躇了一小会儿，姬芊楠问出了压在心头的问题：“家里如今还剩多少银子了？”

    丁氏捏着针的手指微微一滞，针尖悬在半空，低低地虚叹了一声：“上回抓完睦哥儿的药，统共就剩不足五十两了，这次抓过药，往后……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数目，听得她心头一沉，比自己估算的还要少上许多，但她面上未露分毫，只宽慰母亲道：“娘，别为这些忧心，明日我去抓药，你只管照看好睦哥儿，按时给他服药便是，银子的事，我来想法子。”

    “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法子？”话一出口，丁氏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绣绷猛地撂下，锐利目光紧盯着姬芊楠，嘴唇反复扇合几次，终究什么也没说来，又默默拾起绣绷，低头继续飞针走线。

    姬芊楠了然母亲心中的忧虑，无非是怕她再去低三下四地求祖母、求大伯父二伯父，那种摇尾乞怜的滋味，此生只消一次就够，绝无可能再有第二回。

    “您安心绣完早些歇着吧，灯下伤眼。” 说罢，不再多言，利落起身撩帘而出。

    屋内丁氏维持着僵坐的姿势，指尖的绣针悬在半空，半晌未动，视线模糊地落在帕角那朵素白的小茉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