颌，绝望感将她死死缠绕，“就这样死了吗？”

    母亲温柔的眼、弟弟天真的笑靥在眼前晃动。姬芊楠怕极了，这种被死亡攫住咽喉的恐惧，唯有六岁初至峦翠峰时尝过一回。

    那年，好奇的她溜至后山采花，脚下碎石骤然崩塌，身子瞬间滑坠，死亡的寒意第一次拂过脖颈时——

    一只白嫩、养尊处优、尚未长成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此刻，模糊中，这只手仿佛褪去了稚嫩，变得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穿透冰冷的泥泞与绝望，再次向她伸来。

    她竭力睁大双眼，一张极俊的脸庞撞入眼帘：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唇角那抹笑像冰湖映冷月，清辉惑人，近前又觉冰刺入骨。

    望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惊喜的泪水几乎夺眶，不是幻象，是真的，菩萨垂怜，她有救了！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污浊的手：“二哥哥，救我！”

    那人却纹丝不动，只静默地睥睨她在泥淖中徒劳挣扎，声寒彻骨：“我为何要救你？”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倏然幻化回记忆中白嫩的小手，稚龄的小少年立于崖边，同样冰冷地俯视着濒死的她，重复着那句诘问：

    “我为何要救你？”

    她十指死死抠住嶙峋的崖壁，粗糙的石棱磨得生疼，嘶声喊道：“因为我是你妹妹呀！”

    小少年高昂着头颅，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才不是，祖母说，你本非三叔骨血。”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姬芊楠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身子仿佛已不受控地向下坠落。

    这惊天的身世之言，在此刻比那万丈深渊更令她心胆俱裂，她从未想过，从未，这维系着她所有身份、地位、乃至此刻能向他求救的唯一凭依的“兄妹”之名，竟是彻头彻尾的虚妄？

    “哥哥！” 她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

    “我为何要救你？”

    可若连这血脉相连的“兄妹”名分都是假的，她还有什么理由，能求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拉她一把？

    电光石火间，母亲曾与爹爹的私语掠过心田——

    母亲娇声低问：“夫君当初为何救我？”

    爹爹含笑答曰：“自然因你日后，要做我的妻。”

    “因我日后，要做你的妻呀！”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小少年如闻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先是愕然瞪目，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骤歇，他俯下身，狠狠白她一眼，鄙夷溢于言表：“哼！胡言乱语，你才不是！”

    她急急哭喊：“待我长大嫁与哥哥便是了！”

    小少年仍是那副鄙夷神情，嘴角撇着，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盯着她青筋毕露的小手老半天，就在她要支撑不住时，终是抿了抿唇，带着几分不情愿，极其缓慢地，向她伸出了手……

    泥浆眼看就要漫过下巴，死亡越来越近，她呆呆地望着眼前冷漠的脸庞，这张脸与记忆中鄙夷的神情重叠——

    冷眉凤眼，薄唇开合，语气寒凉：“回答我，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薄薄的眼皮，眼尾外翘，眼珠子近看是剔透的琥珀色，可远了瞧却又湛黑如墨，很是奇异，看谁都是一副风流含情的模样，独独看向她时，温柔的假象下，永远凝着不屑与鄙夷，即便带笑，也藏着玩弄。

    姬芊楠死咬着下唇，艰难地昂起头，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淌下，几滴坠落在她浓密的眼睫上，刺得眼眶疼，她眨了眨眼，强忍着酸涩，固执地重新睁大，一双清泠泠的眸子穿透雨幕，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脸上。

    他也回视着她，眼底泛着些微红丝，似有不甘，又似失落，唯独寻不出一丝对她的怜悯。

    一句话，活路便在眼前。

    可她偏不说。

    她宁肯低眉折腰去求旁人，宁肯怀抱琴瑟在众目睽睽下强颜卖笑，宁肯对道貌岸然之辈虚与委蛇……唯独，不肯在他面前，再折一寸傲骨。

    “妹妹倒是愈发有骨气了？”嗤笑自他唇边逸出，语气已染上薄怒，“宁死也不肯说？”

    何必再说？她认命般阖上眸子，幼时一句句小心翼翼的讨好软语，换来不过是他眼底更深的轻贱玩味。

    泥浆已漫过嘴唇，死亡的窒息感扼紧了喉咙，她睁开眼，死瞪着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一字一顿道：

    “……这辈子……都、别、想……我再……求你……一次……”

    好，很好！

    一次次用甜言蜜语哄得他心软，转头却精心设计起他与别人的姻缘。

    她当他是什么？

    暴戾在他体内游走，他嘴角沉着，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只伸出的手，一寸、一寸，缓缓收回。

    姬芊楠心中最后一簇微光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