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其他几个丫鬟也慌忙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拦阻。厢房门口顿时乱纷纷地堵作一团，姬芊楠被她们困在中间。

    “拦她作甚？”

    一个又冷又硬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仍是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腰束同色镶白玉革带，发髻用一顶赤金小冠束起，鬓角几缕乌发垂落，凭添几分落拓不羁。

    手负于身后，黑眸淡淡扫过混乱的众人，不疾不徐地自姬芊楠身侧走过，只睇了她一眼。

    “她要走，便让她走，不走……” 姬夏舒脚步微顿，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难道还留在这里养闲人不成？”

    丫鬟们听他这样一说，都识趣地不再阻拦，立时散了开来，团团围着他转去伺候，端水的端水，奉茶的奉茶，更有手脚伶俐的已捧了干净的常服袍子候在一旁，只等他吩咐更换。

    姬芊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提起裙摆便要走，转念想到他到底救了自己一命，又强压着心绪回身，压了压嗓子，用刻意放柔的声调道：“芊楠谢过兄长救命之恩。” 说完，深深敛衽一礼。

    “噢？” 姬夏舒闻声，玄色袍角微动，缓缓旋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漩涡处，语调慵懒拖曳，“妹妹打算……”他刻意停顿，舌尖似在唇齿间捻过那几个字眼，方悠悠吐出：“就用这张小嘴儿谢？”

    姬芊楠应声抬首，脸上脂粉未施，唯眼睑下残留淡淡青影，如同水墨洇染在薄瓷上，脆弱易碎，偏是这倦色，更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晶莹剔透。

    “那兄长想我怎样谢？”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是这两年来，对他惯常的疏离和应付。

    她唤他“兄长”，便是此刻不想多言，只想尽快脱身，若是平常无事，她唤“二哥哥”，只有心底真正欢喜时，才会唤他“青筠哥哥。”

    青筠是他的字，祖父所取，因他五行缺木，故取此为字，竹子之意，本喻其品性当如翠竹般清雅高洁、坚韧不渝。

    姬芊楠只觉讽刺无比，他哪里是根劲竹？分明是株艳俗招摇的野花，凭着几分颜色，惯会招蜂引蝶，惹得一身风流债。这般浪荡行径，流连花丛、不清不楚，简直是糟蹋了祖父一片良苦用心。

    姬夏舒嘴角轻轻一挑，显露出那标志性的、糅杂了戏谑、挑逗与一丝恶意的弧度，“先进来，陪我用过午饭，”他下巴朝厢房内微扬，“容我仔细想想。”

    姬芊楠不情不愿，拖拉着步子随他走入正厅，冷眼瞧着丫鬟们伺候他慢条斯理地净手、洁面，随后，他便转入里间更衣。

    片刻，他自里间踱步而出，已换了一身月白云纹杭绸直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松石绿的宫绦，这身装扮比起方才的玄色锦袍，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儒雅闲适。

    丫鬟们已手脚麻利地在八仙桌上布好了午饭，不算铺张，却极为精致：一碟清炒时蔬，一盘樱桃肉，一盘蟹粉狮子头，一盅清炖鸡汤，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糟鹅掌和几样清爽酱菜，主食是一碗白米饭，碗碟俱是上好的甜白釉，筷子则是乌木镶银头。

    姬夏舒在主位施施然坐下，目光掠过桌上菜肴，最后落在仍僵立在桌边的姬芊楠身上。

    见她脸色虽有些苍白，唇色也较往日淡了些，但眉宇间并无明显的痛楚之色，眼神也还算清明，显然昨天的惊险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内伤，可视线下移到她脖颈上，一道刺目的红痕，指痕宛然，淤血未散，格外扎眼。

    他眸色沉了一瞬，身子向后微仰了半分，倚入椅背的支撑之中，随即，一缕气息自他唇间柔柔吐出，极轻，极缓，如同春夜暖风拂过初绽的玉兰花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姬芊楠觑他一眼，见他神色自若，仪态端方，仿佛昨日那个在暴雨泥泞中冷眼旁观、在她生死攸关，步步紧逼、言语如刀的恶客，与眼前这位矜贵优雅的侯府世子，全然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她绷紧下颌，勉强在离他最远的圈椅上坐了半个身子，探询道：“李叔，他怎么样了？”

    “无碍。”姬夏舒执起银箸，眼皮都未抬，声线沉冷无波，冷眼扫过她那疏离的姿态，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紧挨身侧的圈椅扶手：“坐那么远作甚？”

    目光继续锁着她，眉头轻皱，声音却变了腔调，是难得的温温柔柔，甚至带了丝调笑，“莫非我是噬人的恶鬼，还是专克妹妹的煞星？”

    姬芊楠咬紧下唇内侧的软肉，沉默起身，挪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双臂耷拉身子两侧，目光失神地凝在桌上那盘油亮的樱桃肉上。

    他突然侧首朝她颈畔，不着痕迹地一嗅，随即蹙紧眉头，眼底尽是不掩饰的嫌恶：“洗了几回？怎地还沾着股子浊泥气？”

    姬芊楠闻言，先是茫然低头嗅了嗅衣袖，随即抬首，唇角扯出个无所谓的冷笑：“许是腌入肌骨了，往后我便是尊活泥偶，兄长仙姿玉质，还请远着些，莫让这腌臜浊气，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