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老夫人见他神情凝重，心知非同小可，挥退赵嬷嬷，忙敛了方才的郁气，挺直腰背，正色道：“你说。”

    姬夏舒略略倾身，轻言道：“圣上龙体，近来欠安，颇有些反复，值此微妙之际，朝中暗流涌动，一些心怀叵测之辈，易储之声渐嚣尘上，太子殿下，此刻半步行差踏错不得，我们这些外家至亲，此刻最要紧的，便是稳如磐石，谨言慎行，万不可成为那授人以柄的破绽，平白拖累了太子表兄的根基。”

    老夫人呼吸一窒，已然明白利害。

    姬夏舒蹙眉，声音压得更低：“姑丈身居江南盐运使要职，此位自古便是‘利’字当头的险滩漩涡，瓜田李下，最易招惹非议，亦最易被有心人窥伺构陷。孙儿身份所限，唯有劳祖母即刻亲笔修书一封，密送小姑姑处。信中只叙家常寒暖，然字里行间，务必极尽隐晦提点姑父：值此多事之秋，当如履薄冰，持身以正。江南盐课，牵涉甚广，务求谨言慎行，账目清明，远离一切瓜葛嫌疑。万望姑父谨记，细微处亦不可行差踏错，授人以柄。此非仅为姑父身家前程，更关乎东宫体面，乃至阖族安危。”

    姬老夫人面色肃然，立刻点头：“祖母晓得了，这便动笔。”

    姬夏舒目光锐利，紧盯着祖母，又沉声叮嘱：“此信内容，只入祖母与我之耳，断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再则，烦请祖母严谕府中上下：阖府人等务须谨言慎行，约束言行，万不可在外妄议朝政、结交不明或传递消息，府内诸事，亦需加倍警醒，切记祸从口出。”

    姬老妇人颔首，又低声询问了几句太子与皇后近况，姬夏舒一一简答后，便躬身告退，往夏泊轩方向去了。

    姬夏舒的身影，携着一缕游移的日光，一同融入了夏泊轩洞开的门扉。

    园中一棵苍劲的桃树虬枝盘结，枝干上系着褪色深浅不一的朱砂红绳，随风轻曳，煞是醒目。树旁堆砌着玲珑假山，清泉顺着山石层层流下，汇入下方不规则的池塘。几只橘猫圆滚滚地蹲在池边，毛茸茸的脑袋一齐探向水面，爪子在空中跃跃欲试 。

    院内正洒扫的小丫鬟阿杏瞧见他，忙放下扫帚施礼：“世子回来了。”

    他未停步，径直走近池边。池水清澈，游鱼成群摆尾穿梭，水光潋滟间，鳞片闪烁如碎金。他目光掠过那群馋嘴的猫儿，淡声吩咐：“去取些鱼食和猫食来。”

    “是。” 阿杏应声小跑而去。

    不多时，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端着两个小碟走近，正是自幼服侍姬夏舒的丫鬟云秀，她将一碟细碎的鱼食和一碟肉糜分别放在池边和猫儿跟前。

    姬夏舒回头，见是她，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

    云秀的目光却落在他微拢的手指上，她眉头微蹙，声音急切：“您的手……没事吧？”

    “无碍。” 姬夏舒应着，已捻起鱼饵撒入池中，锦鲤争食如沸金，又蹲身拈肉糜喂了蹭靴的橘猫，眉间倦色稍缓。

    云秀轻声问：“世子还没用早饭吗？厨房刚做好，我这就命人端上来？”

    他略一点头：“就摆在那石桌上吧。”

    云秀利落地指挥小丫鬟将早饭布在院中那方古朴的石桌上，不过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几碟清爽的酱菜，一笼小巧的素馅包子。

    姬夏舒行至石凳前，自袖中抽出一方素绢帕子，展平垫在凳面，方才坐下，执起银箸。

    云秀侍立一旁，望着石桌，随口道：“以前三小姐最喜欢缠着您在这石桌上吃饭，您总不大乐意……” 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不妥，脸色微变，立刻噤声，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很快又像想起什么，忙找补道：“对了，三小姐昨日刚来过。”

    姬夏舒仍慢条斯理得吃着包子，咀嚼声中混合着“嗯”，示意她继续说。

    云秀觑着他的神色，小心道：“她来问我您冬日穿的靴子，是要大一码，还是按正常尺码。”

    姬夏舒咽下口中食物，抬眼：“没别的了？”

    “还带走了一盆花。”

    “哪盆？”

    “就您摆在书房桌案上的那盆蕙兰。”

    话音刚落，姬夏舒手中银箸“当啷”一声砸在碗沿，人已霍然起身，袍角带风，径直朝外走去。即见侍立廊下，手里拿着包子正在咀嚼的清风神色一凛，慌忙小跑着碎步紧随其后。

    石桌上，留下半只未吃完的包子和兀自轻颤的碗盏，以及，桃树下茫然若失的云秀。

    姬夏舒疾步穿行，边走边三两下扯开缠裹手指的素白纱布，随手一抛。待他走过大半个府邸，停在一处挨着后墙的僻静院落前，门楣上“绛红轩”三字已有些斑驳模糊，他一把推开院门——

    庭院内瓜果熟透，花香浮动，紫葡萄架下，石桌围坐着几人，正用着饭。

    姬芊楠刚仰头将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尽，掌心蹭了下嘴角，便瞧见日光里立着的人影——

    那人置身于璀璨日光下，青白衣衫，美目如画，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