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部长。”

    “杨校长来了，请坐下吧，喝茶吗？”

    “不了不了，秦部长，说实在话，我没脸喝您的茶水……”

    “哦，这话何解？”

    “秦部长，我，我没脸再继续干这个华清大学校长了……”

    杨晨光在上级领导面前也不遮遮掩掩了。

    赶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清楚。

    所谓不破不立。

    自己沉迷在华夏第一学府校长的荣耀中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自以为是，久到可以为了确保某一些光鲜亮丽外在，直接可以丧失原则，可以对许多原则性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崇高无比之理想。

    也曾梦想着要让华夏第一学府之名，崛起于世界名校之林。

    现实却是，一再的妥协与丧失原则之余，他不知不觉活成了当初自己最忿恨的样子。

    将陆卫东与他倾谈那番话，给秦部长叙说了一遍。

    他继续道：“秦部长，我惭愧之极，卫东同学的那番话，不可谓不发人深醒，可是如此简单的问题，我却丧失原则，丧失警惕心，丧失一个教育工作者，最本能原则立场。尤其这次的留学生辱华风波，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了，我居然还心存侥幸，不去深刻反省，反而窃以为小聪明……我真是没脸再呆在华清大学校长这个位置上……”

    秦部长叹息一声，“老杨，卫东同学能跟你说那么多，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杨晨光愣怔了下，惭愧道：“卫东同学，他是想看到，华清大学拿出些魄力来，真正对得起这华夏第一学府之名，他想让我这个当校长的，当一回教育界的急先锋……”

    “对呀！你这不全都明白着嘛，怎么就跑来撂挑子来啦？”

    杨校长脸色一阵急白，张口失语，急得说不出话来。

    秦部长抬手制止了杨晨光的急切，跟着又道：

    “电话里我说过了，其实你不找来，部里也打算，召集各高校校长开一次座谈会。实在是，留学生管理的确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再忽略的大问题。在我们自己高校所培养的国际生源群体之中，却普遍带着俯视、蔑视、歧视我们华夏人的傲慢与偏见思潮。这证明了一点，我们的方针政策，真的出现了重大偏差，思想理念层面的重大偏差！”

    杨晨光黯然，可不怎地，太讽刺了！

    一群专业搞高等教育的，偏偏教出来的生源群体，是些忘恩负义白眼狼。

    这样的窝囊事，谁听了能不窝火，谁见了能不恼心。

    偏偏自己，起初还自我感觉良好，毕竟都已经处置了那么些问题学生。

    现在想想，这也就是，陆卫东有够沉得住气。

    并且，也是陆卫东，有足够的影响力，使得事情发生后，骤然一下子就成为全球关注焦点话题。

    如果换了其他人，或者说，陆卫东手里，没有现场事发时的录音证据。

    事情会如何继续发展？

    那铁定是被欧美西方世界当成抹黑华夏的威权铁证。

    那时，恐怕不只是陆卫东会声名狼藉，华清大学这华夏第一学府声名狼藉，华夏的整个高等教育体系，同样都要承受西方各国口诛笔伐、狂轰滥炸……

    可笑！

    别人都是趁机要利用来恨不能弄死华夏高等教育的一场舆论大戏。

    自家这边，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就事论事，处置了相关留学生，便要就此息事宁人。

    骨子里怎就那么贱呢！

    居然，还自觉委屈，闹情绪，要辞职……

    我天，杨晨光你几时活成了这般德性一个人啊！

    “啪——”

    冷不丁地，杨晨光抬手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秦部长傻眼愣怔了下，“老杨，你这……”

    “越想，越觉自己，面目可憎。”杨晨光羞愧无比，想死的心都有。

    “唉！”

    秦部长一声长叹，“别说，我也想抽自己耳光。”说着，也拍了拍自己脸皮，自嘲一笑。

    杨晨光满脸羞臊，“我是个罪人。”

    秦部长道：“罪不在你一人，我们都有罪。唉，想想也是，这都眼看，要进入新世纪了，我们这些搞教育工作的，思想认识，却仍然原地踏步，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么僵化。我们，真的对自身，太过缺乏自信了，害怕失去了国际生源，西方世界就不再认可我们的高等教育体系。问题是，我们这么多的高校，即便清华这样的第一学府，西方的认可度，也不怎么高。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太过在意西方的认可，却忽略了自身实力的真正发展壮大，我们这些人，都太失职了……”

    “秦部长，痛定思痛，卫东同学刺醒了我，我豁出去了！我想知道，咱们主管部门，能给予多大的政策调整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