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开动的时候，车里的喧闹声几乎要把车顶掀翻。

    有人在起头唱歌，跑调跑到天边去了，前排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宋阳坐在林峰斜前方，正跟胖子争论厦门哪家沙茶面最正宗，胖子说网上查的，宋阳说你他妈又没去过。

    车窗外面，河海市灰扑扑的街景慢慢往后退，渐渐变成了高速公路两边绿油油的农田。

    周媚和另一个辅导员坐在最前排。那个辅导员姓孙，四十多岁，戴眼镜，正低头翻一份名单。

    周媚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车厢，拍了拍手。车里的喧闹声小了一点。

    “再强调几件事。第一，身份证都检查一下，有没有落在宿舍的，现在说还来得及回去拿。”她停了一下，等着大家翻包翻口袋。

    车厢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第二，到了厦门一切行动听指挥。每天集合时间地点在群里通知，迟到的人自己打车去下一个景点。第三，晚上自由活动不许去酒吧，不许下海游泳。被发现了直接取消旅游资格，自己买机票回去。”

    她的声音还是上课时那种清冷的调子，但穿着的浅蓝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白色阔腿裤在车厢空调的风里轻轻飘着，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沉浅浅坐在林峰旁边靠窗的位置。她把小挎包打开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在，充电宝在，防晒霜在。

    林峰的包就搁在腿上，他连检查都省了——一共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一条泳裤，身份证在裤兜里。

    沉浅浅侧过头看着他。“你就这么点东西？”

    “足够了。”

    大巴进了机场高速。

    有人起头唱了首《朋友》，一群人跟着吼，调从河海跑到了厦门。

    沉浅浅被逗笑了，娃娃脸上的酒窝浅浅地凹进去。把手从座椅扶手上移下来，在座位边缘碰到了林峰的手。

    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飞机上，沉浅浅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峰坐在中间。起飞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地面上的人和车越来越小，河海市变成一块灰扑扑的拼图。

    飞到云层上面的时候林峰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沉浅浅掌心里收紧了一点。“第一次坐飞机？”

    “对啊！还有点紧张呢。”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的时候，沉浅浅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了林峰的小臂，指尖陷进他皮肤里。

    林峰把她的手握紧了。“没事。正常的。”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上次在巷子里挡在她前面时一模一样。

    颠簸持续了几分钟，沉浅浅一直攥着他的手。等飞机平稳之后她的手指才慢慢松开，但手还是留在他掌心里。

    下午三点多，飞机降落在厦门高崎机场。

    一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热浪扑面而来。厦门的阳光比河海更亮更辣，空气里有海风的咸腥味。

    大巴早就在停车场等着了，这次换了个本地的司机，操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跟孙老师聊天。

    周媚站在车门旁边点名，点到林峰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名单上下一个名字。

    酒店在思明区，离海边不远。

    大堂的空调开得很足，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亮堂堂的。

    周媚和孙老师在前台办入住，发房卡的时候一个一个念名字。

    念到林峰的时候，周媚递过来一张房卡。“602。”

    林峰接过来，目光在房号上停了一下，旁边601是周媚的房间，610是沉浅浅和另一个女生合住的标间。

    沉浅浅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卡，又看了一眼林峰手里的，没说什么。

    拎着行李箱往电梯走的时候，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是单人间？”

    “不知道。可能分到最后多出来一间。”

    电梯里挤满了人，沉浅浅站在他前面，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牛仔短裙下面那双白得发光的腿并在一起，珍珠凉鞋的带子在脚踝上轻轻晃着。

    林峰刷卡推开602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外面对着酒店后面的街道。

    把书包扔在床上，刚准备去洗把脸，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

    周媚站在门口。她已经把浅蓝色真丝衬衫换掉了，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和一条浅灰色的居家短裤，头发散着，黑框眼镜摘掉了，换了个隐形。

    她没说话，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门锁扣上的瞬间，她整个人扑进林峰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那种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