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厦门飞回河海的飞机上，沉浅浅靠在林峰肩膀上睡着了。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手指还松松地搭在他手背上。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沉浅浅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河海市灰扑扑的轮廓在云层下面越来越清淅。

    出了机场，同学们三三两两地道别。宋阳和胖子要去火车站，家里都在外地。

    周媚站在大巴旁边点名，点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把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到家在群里报平安。暑假期间注意安全。”她的目光在林峰身上停了一下，那个眼神很短，但林峰看懂了。

    然后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坐开往清远市的长途车。父母在那边等她，昨天就跟林峰说好了。

    走了几步，她侧过头看了林峰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浅蓝色连衣裙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林峰送沉浅浅回家。

    的士上她一直牵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暑假你说要请我去你家玩。”她侧过脸看着他，“我家也可以。我妈上次还问你呢。”

    “行。等我把辅导班的事安排好了就约你。”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沉浅浅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珍珠凉鞋踩在水泥地上轻轻的，走进门禁的时候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拐过楼角不见了。

    林峰转身往回走。

    从他家到沉浅浅家坐地铁大概半小时，落车后要穿过一条老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厂区的家属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傍晚的太阳被楼挡着，巷子里阴凉凉的。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三个人。

    加快脚步，前面巷子拐角也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甩棍。

    林峰停下脚步，前后一共三个人，堵在巷子中间。

    领头的那个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嘴里嚼着口香糖。

    “你就是林峰？”他把口香糖吐在地上，“有人花钱让我们教训一顿。”

    林峰没说话，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墙边。紧身黑T恤冲上来，挥拳朝他脸上砸。

    侧头躲过，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带，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练了几年瑜伽，内核力量比普通人大得多，这一膝盖下去对方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第二个人的甩棍从侧面扫过来，砸在林峰左臂上。骨头挨了一棍，疼得他眼冒金星，但他没有躲。

    转身一把抓住甩棍，往自己这边猛拽，那人被拽得往前跟跄，林峰的右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血溅出来，溅在林峰的衣服袖子上。第三个人从后面勒住林峰的脖子，林峰手肘往后顶，顶在对方肋骨上，挣开了。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巷子外面跑。林峰一把抓住那个之前被他顶了膝盖还倒在地上的紧身黑T恤，按在墙上。

    “谁让你来的？”

    对方嘴角还挂着刚才吐口香糖留下的唾沫，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林峰的手肘抵在他锁骨上。

    “我说我说！彪哥！彪哥让我们来的！”

    “彪哥是谁？”

    “西城瓷砖市场那边开棋牌室的。是他告诉我们你常走这条巷子，我们蹲了几天，今天刚好就在这堵你。”

    “带我去见他。”

    紧身黑T恤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彪哥会打死我的——”

    林峰把他从墙上拽起来。

    对方看见他手臂上被甩棍砸过的地方肿起了一道青紫色的印子，但他拽人的力道一点没减。“带我去。现在。”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紧身黑T恤脊背发凉。

    瓷砖市场在河海市西城，一片老工业区。傍晚的市场已经收摊了，卷帘门都拉下来了，地上散落着碎瓷砖和包装带。

    棋牌室在市场后门一栋老楼的一楼，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红色的灯泡。

    推开门，浓烟涌出来，麻将牌哗啦啦地响，几桌人叼着烟在打牌。

    紧身黑T恤引着林峰穿过前厅，走进后院，爬上三层铁皮楼梯。

    三楼的门口蹲着两个小年轻，手里夹着烟，看见林峰上来站起身。“彪哥，人来了。”

    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靠在窗边的破沙发上，黑色的紧身背心，半个骼膊露着花花绿绿的纹身，一只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另一只手里夹着烟。

    窗台上摆着一排空啤酒瓶，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睛看着林峰。

    “你就是林峰？”他弹了弹烟灰，嘴角歪着，“他们三个人没把你腿打断，你自己跑过来送？”

    “谁出的钱。”

    彪哥笑了一声，拍了拍搂着姑娘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