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盘山路下来的时候，车厢里很安静。鸿姐双手握着方向盘，加长路虎的引擎声在夜色里低沉地响着。

    侧过头看了林峰一眼。

    “上官镜鸿。”她说，“我的全名。以后别老叫我鸿姐了，显得生分。”

    林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上官这个姓，河海不多见。”

    “祖上不是本地人。我爸年轻的时候从北方过来的，在这边成了家。”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但颜色还是黑的，整个人还是裹得严严实实。苍白的侧脸在路灯一明一暗的光里忽明忽暗。

    林峰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掏出来看，屏幕上来电显示写着“梦雅姐”。他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苏梦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林峰，我妈突然晕倒了。我打了120，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医生还在里面，我不知道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峰把手机贴紧耳朵。“我马上到。你在急诊室门口等我，别乱跑。”他挂了电话，侧过脸看着上官镜鸿。

    “第一人民医院。”

    鸿姐脚下踩了油门，路虎在夜色里加速。

    车子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林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刚才那个，是你邻居家的姐姐？”上官镜鸿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妈突然晕倒了。”

    到急诊大楼门口，林峰推开车门。上官镜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然后路虎的引擎声在夜色里远了。

    苏梦雅站在急诊室门口的走廊里，穿着那件淡紫色的吊带睡裙，外面随便套了一件薄开衫。

    头发乱着，眼睛红红的，攥着手机在走廊里来回走。看见林峰从电梯里出来，就站住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说要包饺子，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菜，突然就倒下去了。我叫她她不应，我——”她的声音卡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医生说初步判断是脑出血，还在里面做检查。”

    林峰握住她的手。

    手指冰凉，微微发着抖。拉着她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苏阿姨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患者是高血压引发的脑出血，出血量不小，需要尽快做开颅手术。”停了一下，“手术费用大概十万左右。后续康复治疔另算。你们先去住院部办手续交费。”

    苏梦雅站在原地，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攥紧了，指节发白。“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马上去凑——”

    “先去办手续吧。手术室那边我会安排。”医生转身回了急诊室。

    苏梦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工作才一年多，卡里最多能拿出三万块钱。十万，只是手术费。后续还有康复治疔，还有住院费……

    林峰看着她。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在这里等着。”他往电梯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梦雅姐，相信我。”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翻到上官镜鸿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鸿姐。我需要三十万。”

    “账号发我。”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还。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银行短信亮了。转身走回急诊室门口。

    “钱搞定了。”

    苏梦雅抬起头看着他。眼框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着抖。“你怎么——”

    “先交钱。等会跟你说。”林峰拉着她往住院部走。

    交完费，办完住院手续，苏梦雅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上。林峰把单人间病房的押金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之前跟你说我在辅导机构兼职，不是真的。”他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交握着，“我考了瑜伽教练证。中级。在一家高端会所当私教。顾客都是有钱人，有的很有钱。刚才我打电话跟一个老顾客借了钱。我爸妈那边，我一直没敢说。怕他们觉得我不务正业。一个大一男生去教瑜伽——”

    苏梦雅看着他。

    手术室门框上方的红灯亮着，红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然后伸出手按在手上。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出来，口罩挂在耳朵上。“手术顺利，血肿清除干净了。患者还在麻醉恢复期，先转到ICU观察。”

    苏母被推进ICU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