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茹家出来之后的两天，林峰的生活难得地平静了一阵子。

    苏母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苏梦雅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林峰隔天去一次，带些张秀兰做的饭菜。

    这天晚上他刚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显示“奎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奎子是鸿姐手下的头号打手，平时从来不主动联系他。

    “林兄弟，出事了。鸿姐让你过来一趟。”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音乐声和喊叫声。

    林峰换上衣服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白金海。半夜的KTV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厅里灯光乱闪，走廊里到处都是喝多了的客人和穿梭的服务员。

    但林峰注意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大堂里有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得笔直，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奎子在电梯口等他。

    比上次见的时候脸色更沉了，西装外套敞着，见到林峰后没说废话，直接按了四楼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奎子盯着楼层数字，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有个兄弟在包厢走廊里看到一个客人不对劲，整个人抽搐着倒在沙发上，我们以为是喝多了，结果从他兜里翻出来几颗彩色的药丸。”他顿了顿，“摇头丸，高纯度的，我们早都不碰这玩意了。”

    电梯到了四楼，奎子领着他穿过那道林峰之前见过的深色木门。

    门口的两个大汉今天表情绷得很紧，看人几乎是用瞪的。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鸿姐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彪哥站在旁边，脸上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全没了。

    鸿姐看见林峰进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是抽烟抽多了的那种沙哑。

    林峰在她对面坐下来。

    奎子把门关上，站在门口。

    “事情奎子跟你说了？”鸿姐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眼睑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显然从出事到现在一直没合眼。

    “大致说了，有人想在场子里散货？”

    “不止是散货。”鸿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扔在桌上。

    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药丸，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荧光色。“这种纯度的摇头丸，在河海市面上少说也要五百一颗。对方不是冲着钱来的。如果是为了赚钱，不会挑我这里，我这里查得严，早就不做了，散货的风险太大。他们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

    说着话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这种东西只要在我场子里被查到一颗，白金海就得停业整顿。如果再查出更多，或者有人因为吃了这个出事，那就是刑事责任。到时候别说白金海，我名下所有产业都得被查封。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林峰看着桌上那个透明塑料袋。“左宁？”

    “除了他还有谁。”彪哥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那王八蛋一直想吞了我们。上次棋牌室大检查没把我们搞死，这次换个阴的。操他妈的。”

    鸿姐抬手示意彪哥住嘴。

    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河海市的夜景，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点。

    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奎子已经把散货的马仔抓回来了。”她转过身，“在地下室。但没什么用，他只交代出一个叫铁头的人，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那个马仔现在在哪儿？”

    “还在审。”奎子在门口接话，“这小子嘴硬得很，已经被揍得差不多了，但翻来复去就那几句话。”

    林峰看着鸿姐。“我去看看。”

    鸿姐转过头看着他，“这种事情你不一定要参与。我把你叫来是因为你上次帮了大忙，需要让你知道现在的情况。”

    “然后呢？”林峰的声音很平，“上次你帮了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鸿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奎子，带林兄弟去。”

    地下室在KTV负一层，不在客用电梯能到的地方。奎子带着他穿过厨房后面的员工信道，下了一道铁皮楼梯，又拐了两个弯，才走到一扇铁门前面。

    铁门是隔音的，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水泥地面，墙壁刷着白灰，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管，光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惨白惨白的。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铁椅子，上面绑着一个小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