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气囊弹开的时候，林峰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堵白色的墙狠狠撞了一下，鼻腔里全是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味。

    车身翻了几个滚，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脑袋在侧窗玻璃上磕了一下，耳朵里嗡嗡响。

    等车身终于停止翻滚、四轮朝天倒在山坡下的时候，睁着眼睛看着颠倒的世界，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脸上有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的，糊在左眼睫毛上黏糊糊的。

    用还能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血不多，是额角擦破了一层皮。

    侧过头看驾驶座。叶清寒被安全带倒吊在座椅上，头歪着，深灰色背心被碎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沾着血。

    叶清寒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

    林峰喊了叶清寒两声，没有反应。

    伸手去摸叶清寒的脖子，手指按在叶清寒颈动脉上——跳动的，还活着。

    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摔在车顶上，然后爬到叶清寒旁边帮叶清寒把安全带也解开。

    叶清寒的身体从座椅上滑下来，林峰伸手接住，从碎裂的车窗里慢慢往外拖。

    车外面是徒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汽油的味道。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车内应急灯惨白的光通过碎裂的车窗照出来，勉强能看清周围几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山上载来说话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的，但林峰听清了其中一句——“车在下面，下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靠在怀里的叶清寒，叶清寒的身体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好在叶清寒醒了。

    捂住叶清寒的嘴，压低声音说有人追下来了，我们得走。

    叶清寒看着林峰，眼神从迷糊迅速恢复清明。松开手，叶清寒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脚使不上力。

    林峰低头看叶清寒的左脚，脚踝的位置已经肿起来了，把运动裤的裤脚撑得鼓鼓的。

    没有尤豫，把叶清寒的骼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抱半拖地往山坡下面走。

    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路，林峰只能借着应急灯残馀的微光分辨前面是灌木还是岩石。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踩着碎石从山坡上滑下来的动静，还有人喊“这边看过了，往那边去”。

    林峰加快了脚步，叶清寒的脚踝每碰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叶清寒咬着牙一声都没叫。

    突然！

    脚下的地面突然没有了。

    林峰踩空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下坠。林峰本能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冰冷的山溪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林峰的耳朵鼻子嘴巴里。

    水流很急，是一条山涧，宽度大概两米多，但深度超过林峰的预想，脚踩不到底。

    溪水冲着林峰往下游漂，黑暗中林峰抓着叶清寒的衣服不放手。叶清寒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呛了水咳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漂了多远，溪流拐了个弯，水面变宽了，水流也缓了下来。

    林峰的脚终于踩到了河床上的碎石。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叶清寒爬上岸，两个人都瘫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喘气。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叶清寒的深灰色背心也湿透了，贴在身上把叶清寒胸前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那两团饱满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地晃着。

    休息了大概两分钟，林峰把叶清寒重新扶起来。对方的左脚已经完全不能沾地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峰身上。

    林峰们沿着溪流往下游慢慢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峰在黑暗中看见前面隐约有一个凹陷的轮廓。

    走近了发现是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但里面别有洞天，内部空间大概有两米多宽三米多深，高度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站直。

    林峰把叶清寒扶进洞里靠着洞壁坐下，自己蹲在洞口往外观察了一会儿。

    外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天有不测风云。

    开始打雷，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把整个山谷照得煞白一瞬。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滚过去，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眼看着就要下暴雨了。

    林峰探头看了看外面，洞口附近就有几棵枯死的灌木和散落在地上的干树枝。

    弯腰钻出洞口，借着闪电的光快速捡拾干柴。山风吹在林峰湿透的衣服上，冷得林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