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签合同就签，等不了就滚。你手下那帮兄弟也不是傻子，你在这争来争去无非就是想要更多钱，顺通物流既然被我们龙鳞接手了，就再也不是之前的顺通。”林峰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拉几个人一起走可以，我绝不强留。但回头你得想清楚，这批人里有没有人敢跟你一起赌。丢了这份工，回家房贷谁还？你帮他们还？”

    何瑞的嘴唇抖了抖，这的确是实话不假。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司机们，那些刚才还在附和他的兄弟，现在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没人敢跟他对视。

    奎子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林峰身侧。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要不是林峰拦着，早就一脚踹过去，跟他废什么话。

    何瑞的脸涨得通红。

    过了大概十来秒，他猛地一把扯下胸口的工作牌往地上一扔。“行！你小子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老子怎么跑车！”

    转身大步往停车场外面走。

    走了十几步，回过头来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老赵，老钱，跟我走！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咱不伺候了！”

    人群里有两个中年司机尤豫了一下。老赵挪了半步，被旁边的老钱拉住了。老钱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老赵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何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徒弟。“你们——”

    没有人说话。

    何瑞的脸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转身走了。

    停车场上一片沉默。二十来个司机站在晨光里，有人低头看着脚上的解放鞋，有人偷偷拿眼睛瞟林峰。

    林峰走上前，踩在何瑞工牌上

    “还有没有人要走？”

    没有人回答。

    “好。”林峰把文档夹交给奎子，“既然没人走，那就接着开会。绩效方案的细节我让人贴在休息室，有看不懂的直接来办公室问我。以后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干活。”

    何瑞走了之后，停车场上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老钱主动站出来说他跑了十二年长途，路线熟，可以先顶何瑞的班。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当天的排班表交给他，让他先带着兄弟们把积压的两车货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峰让奎子把顺通物流过去三年的帐目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查。

    不查不知道，查出来的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

    何瑞在顺通干了十五年，从普通司机做到车队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和十几辆车。

    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油耗、私吞运费、倒卖公司轮胎和配件，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六十万。

    最离谱的一笔发生在去年年底。

    天龙集团有一批五金件要发往省城，何瑞接了单之后私下联系了一个个体运输户，用顺通的合同价接了货，然后以低于合同价三成的价格转包给那个个体户。

    中间的差价将近五万块，全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而那批五金件因为个体户的车辆没有冷藏设备，在运输途中受潮生锈，客户拒收，顺通不光赔了运费还得赔货损。

    何瑞当时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司机，说对方调度失误，那年轻司机背了黑锅被开除，临走前连工资都没结清。

    林峰让那个年轻司机回来。

    奎子花了几天时间在城北一个建筑工地上找到了人，小伙子姓孙，二十三岁，之前在顺通开了两年车，被开除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在工地上搬砖。

    小孙来了之后把当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林峰让财务把他被扣的工资连本带利补给他，又让他在运输队继续干。

    小孙红着眼框签了合同之后，当天下午就上了车。

    有了小孙的证词，再加之帐目上的漏洞，事情的性质从内部纠纷变成了涉嫌职务侵占。

    林峰把证据整理好，让奎子联系了律师。律师看完材料之后说这个案子证据链完整，刑事立案没问题，建议直接走司法程序。

    两周之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何瑞家里。何瑞接到传票的时候正在城北一个棋牌室里打麻将，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说法院的人刚走，茶几上放了张传票。

    何瑞当场把手里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地回了家。

    开庭那天林峰没有亲自去，让律师全权代理。法庭上何瑞还在狡辩，说他只是“借用”公司资源，钱都用在车队运营上了，自己没有私吞一分。

    但当律师把他在银行账户上那几笔大额存款的时间节点和车队帐目上的漏洞一一映射起来之后，何瑞说不出话了。他老婆坐在旁听席上，抱着骼膊脸色比他还难看。

    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