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约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凯达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窗外的河海市被雨幕笼罩，跨江大桥上的路灯，在雨雾中化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左宁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王浩。

    河海市王峰市长独生子。

    十年前王市长还只是下面一个县的县长，那时左宁的父亲正值鼎盛，手底下的产业遍布半个河海，结交的达官贵人能在酒桌上凑出好几桌。

    他眼光毒辣，在众多潜力股里挑中了当时还不起眼的王峰，花钱铺路、牵线搭桥，把对方一步步送上了市长的位子。

    如今老爷子已经去世多年，但当年布下的那些人脉，至今还在各个部门的角落里发挥着作用，只是位置大多不算显赫，能用但不能大用。

    王浩抽了口烟，侧过头看着左宁。

    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就在同一个圈子里混，彼此知根知底。

    左宁的手段他一向清楚，这次针对叶清寒和林峰的全套计划就是左宁一手策划的。

    先是用毒品和命案搞垮顺通物流，把林峰送进留置室；同时用举报材料把叶清寒也拖进纪委，让警方群龙无首；再让各个部门同时出手，把龙鳞集团旗下的所有产业一锅端。

    三线齐发，几乎在同一刻收网，换了一般人，早就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叶清寒毕竟不是一般人——她是沉平的弟媳，她父亲是江北省前任组织部副部长，背后的势力不是随便动得起的。

    没有铁证，纪委也只能留她几个小时而已。

    “林峰和叶清寒都已经被留置了。”王浩把烟灰弹在左宁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但目前我这边接到的消息，两边都没有拿到什么实质证据。纪委那边在等天亮——超过留置时限，没有新的证据就必须放人。”

    左宁端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红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林峰这小子精得很。上次我派去偷拍他的人，人和车都被处理掉了，连根毛都没留下。现在我手里只有一个流浪汉的口供，还没有关键物证。那些车内照片其实是我找人拍的，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本想诈一下，结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没一个上当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王浩，“你那边能不能给林峰施加点压力？只要他先开口承认了跟叶清寒的关系，后面的事就能往下追。叶清寒那边也能同时施压，两边的口供只要有一个地方对不上，纪委就有理由继续查。”

    “白旭是我爸的人，刚好负责这次提审。我可以让他加大审讯力度，在留置时限之内尽量施压。”他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但你这边也要尽快找到实质性证据。我爸现在正处于冲刺升市委书记的节骨眼上，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明天到了留置时限还找不到东西，就必须放人。到时候叶清寒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你我都跑不了。”

    左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送王浩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王浩转身穿过走廊往电梯方向去了。

    左宁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到马金利的号码又拨了一次。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着。

    今天早晨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找马金利，对方可能去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老婆家、情人家、常去的几个麻将馆，连他儿子学校门口都派人蹲了，全都毫无音频。

    一个人活生生就这么消失了，电话关机，信用卡没有消费记录，身份证没有开房记录，就象一颗石子扔进河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马金利知道他太多事了，这些年他经手的那些脏活随便拿出几件就够枪毙好几回的。

    如果他跑了，如果他落到别人手里……

    左宁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端起红酒杯猛灌了一口。

    楼下，王浩开着一辆黑色宝马从凯达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驶出来。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飞快地左右摆动着，把倾盆而下的雨水推到两侧，但视线依然模糊得厉害。

    握着方向盘拐上主干道，往城西方向开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几十米的地方，一辆贴着“XX出行”标签的白色比亚迪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车上只有一个人，是上官镜鸿，她摘掉了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