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沉浅浅回宿舍之后，林峰开车去了顺通物流。永湖还在办公室里加班，桌上摊着一堆文档和报价单。

    他最近又瘦了一圈，银框眼镜下面的眼睛周围有两团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还是很好。

    林峰在他对面坐下来，永湖把面前的文档推过来，说有几件事要跟他当面商量。

    第一件事是天龙集团的业务集成。何倩雯那边已经正式把顺通物流纳入了天龙三大产业链之一的物流板块，以后天龙所有对外签的运输合同，默认都由顺通承接。

    这对顺通来说是质的飞跃——之前只是合作几条线路，现在是整个集团的物流业务都打包给了顺通。

    顺通的运力需要再上一个台阶，光靠现有的车队规模不够。第二件事就是新能源卡车的采购。

    永湖已经跟紫金市的比亚迪代理商谈好了，先采购一批电动重卡，专门跑河海到紫金市的那条线路。

    那边的路况他亲自去考察过了，有一段连续下坡的盘山路，动能回收效率非常高，电动卡车跑那条线比柴油车能省一大笔能源费用。

    首批车辆到位之后先试运行一段时间，如果数据表现好，后续再追加采购。他明天就去紫金市那边，实地看一落车辆的性能测试和充电桩的配套情况。

    林峰把报价单翻了一遍，上面的数据很清楚，每辆车的购置成本、能源成本、保养周期、预估回本周期都算得明明白白。

    永湖这个人做事有一个特点——他从来不口头说，所有的方案都落在纸面上，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

    林峰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你放开手脚干，采购合同你直接签就行，资金的事我跟鸿姐那边已经协调好了。

    等你从紫金市回来，公司这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永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问他什么事。

    林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永湖入职顺通物流以来，从重新梳理人员编制到创建绩效考核体系，从对接天龙集团的线路资源到推动新能源卡车的采购，每一项工作都做得超出预期。

    短短几个月时间，顺通物流从一个管理混乱、帐目不清的小车队，变成了一个有标准化运营流程、有稳定客户资源、有清淅发展规划的正规物流公司。

    这个人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当初招聘他时的预期。林峰说等这阵子产业集成忙完了，龙鳞集团要正式设立副总经理的职位，主管物流板块的业务。

    这个位置他打算留给永湖。

    永湖正在擦眼镜的手停住了。他重新把眼镜戴回去，看着林峰，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是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发干，说谢谢林总的信任，他不会姑负这份信任。

    从顺通物流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林峰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永湖刚才说的那句话——拓展省外业务，或者和政府部门合作——一直在脑子里转着。

    和政府部门合作这条思路是对的，顺通现在是天龙的三大产业链之一，体量和资质都够了，如果能拿到政府部门的定点采购合同或者公务用车服务资质，不光利润稳定，对公司的品牌背书也是巨大的加分。

    但这方面的事，需要有人在官面上帮忙牵线搭桥。

    拿起手机翻到叶清寒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距离上次烂尾楼的狙击事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两个人几乎没有怎么联系，偶尔在手机上发几条消息，也都是很平常的问候。

    现在风波已经渐渐平息，左宁的残馀势力被连根拔起之后，那些盯着他们的眼睛也少了很多。

    想了想，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叶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下班回家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意外和一种压着的激动。

    “林峰？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她换拖鞋和关防盗门的声音，显然是刚进家门。

    林峰说想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叶清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浅浅今晚住学校，不在家。我正好刚到家……你来接我？”

    林峰说了一个路口的位置，让她打车过来，他在那里等她。

    叶清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大概二十分钟后，叶清寒从一辆的士上下来。

    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二颗，扣子之间的缝隙被撑得微微张开。

    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尾还带着刚下班时残留的洗发水味道。

    落车之后本能地往左右看了好几眼，确认周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