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裤腿很宽，走路的时候布料在腿上轻轻晃着。

    身材高挑，皮肤苍白得象瓷器上的釉面，单眼皮，嘴唇上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淡而疏离的气质，但那双单眼皮下面的瞳孔在走到车旁边、看到副驾驶上醉醺醺的林峰时，眼角的线条微微柔和了几分。

    拉开车门弯下腰把林峰的骼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期间没有询问她。

    林峰靠在鸿姐身上，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白茶香熏味，忽然觉得胃里翻涌的酒精好象平静了一些。

    侧过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实在太沉了，只是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鸿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身上搂得更紧了一些。

    林峰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扔给站在旁边候着的门童，朝路边扬了扬下巴，“开车把她送回家。”门童双手接住钥匙，躬敬地点了点头。

    鸿姐搀着林峰往电梯间走去。

    林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脚步踉跟跄跄的，她瘦削的身形被他压得微微歪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步伐。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轿厢里倾泻出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把那双单眼皮下面的瞳孔映得格外深邃。

    扶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门缝里。

    王悦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电梯间方向发呆。刚才那个女人从出现到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不是那种刻意的无视，而是她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在林峰一个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王悦想起行政部那几个女同事，在茶水间里压低声音八卦的内容，龙鳞集团的上官董事长，林总背后的女人，白金海真正的老板，白得不象话，冷得也不象话。

    刚才看到的就是本人。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而且本人比传闻里更有气场。

    门童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女士，林总让我我送您回去。”王悦回过神来赶紧推开车门下了车，把驾驶座让给门童，自己坐进了后排。

    车子从白金海的地下停车场缓缓驶出，拐上了沿江的马路。窗外的河海市夜景在飞速后退，跨江大桥上的路灯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成一片碎金。

    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吃饭的时候手机调的静音，忘记关闭了。

    屏幕上躺着袁辉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到家了没？”

    第二条是直播结束后发的：“接电话”

    第三条：“你在哪”

    第四条：“跟谁在一起”

    第五条：“你开的那车是你老板的吧”

    ……

    然后是连续的几个语音通话未接记录，一排红色的未接图标排下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最后几条消息是文本，发的时间就是她刚才没接电话那阵，文本之间的语气明显已经失控了：“现在是不是要去酒店了？”

    “我这么真心对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慕虚荣了，不是说好一起奋斗吗？”

    王悦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发抖，整个人僵在了后排座椅上。

    赶紧拨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袁辉的声音就象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语气又急又冲：“你在哪？是不是跟你老板在一起？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我都在直播上看到你了，你开着那辆方程豹，旁边坐着你那个年轻老板，是不是？”

    王悦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袁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眼睛不瞎！你开着别的男人的车，深夜带着一个喝醉的男人出去，被几万人看到了，现在还要解释什么？”袁辉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是不是要去酒店？要去陪他？我这么真心对你，你怎么能这样！”

    王悦被吼得眼框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刚才是因为手机静音才不接电话的！路上还出了交通事故，我差点吓死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静音？你编也编得象一点行不行？”袁辉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让王悦更加难受的酸涩和自嘲，“算了。说好的一起奋斗，你现在攀上高枝了，看不上我了。祝你幸福。”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王悦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又打过去，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