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清远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时，天边的晚霞正好烧到最红的时候。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院子里飘出一股粽叶和糯米混合的清香，混着老宅特有的木料和陈年书籍的气味。

    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趴着小黄狗，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沉浅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正在剥一个刚出锅的粽子，手指被烫得直捏耳垂，嘴上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外公说着什么。

    “外公，我们学校那个游泳馆最近新换了教练，可凶了，每次上课都让我多游好几百米。不过我现在自由泳能一口气游完整条泳道了，林峰上次来看我游的时候还夸我来着。”

    老爷子摇着蒲扇笑了一声，“他夸你你就那么高兴？我夸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兴奋。”

    “那不一样嘛。”

    院门口的车声一响，小黄狗蹭地站起来朝门口跑了过去，尾巴摇得象个小风扇。

    沉浅浅扭头一看，脸上一下子亮了，把粽子往碗里一搁就跑了过来。

    “妈！林峰！你们怎么才到啊，外公都念叨一下午了！刚才还说你们要是再不来，他就要把粽子全送给隔壁王奶奶了。”

    老爷子在藤椅上哼了一声，“我可没说。是这丫头自己急得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跑到巷口看一趟。”

    沉浅浅脸一红，回头瞪了外公一眼，“外公！”林峰从后备箱里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拎下来，小黄狗围着他的脚边转了好几圈，嗅了嗅他手里拎着的粽子礼盒，大概以为是给它的零食。

    老爷子从藤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迎了两步，目光在林峰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进屋吃饭。浅浅，去把厨房那盆排骨端出来，还有你妈上次带来的酱牛肉，在冰箱里冻着，也拿出来切了。”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张小方桌上挤满了菜。

    老爷子亲手包的咸蛋黄鲜肉粽、叶清寒带的酱牛肉、林峰在河海买的一只烤鸭，还有老爷子自己菜园里摘的黄瓜和西红柿拌的凉菜。

    老爷子夹了一个粽子放到林峰碗里，又夹了一个放到沉浅浅碗里，自己夹了块凉拌黄瓜慢慢嚼着。

    “林峰，上次你送的那个血压计，我用了一阵子了，挺准的。就是这个按钮太多，有些功能我还弄不明白。”

    林峰放下筷子，“外公，待会儿吃完饭我帮您看看。其实那些功能不复杂，常用的就两个键，我教您几遍就会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沉浅浅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粽子，偷偷朝林峰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外公今天早上起来就开始包粽子，包了好几十个。我说吃不完，他说吃不完让你们带回去。其实他就是想多包点，显得隆重。”

    老爷子大概是听到了，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清寒坐在林峰对面，夹菜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白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妈，你尝尝这个排骨，外公用新方子炖的，比上次的好吃。”沉浅浅夹了块排骨放到叶清寒碗里。

    叶清寒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爸，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什么新方子，就是多放了点酱油。对了，林峰，你上次说那个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象是在关心天气，但眼睛的馀光一直落在林峰脸上。

    林峰也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还不错。业务部最近签了好几个新合同，旅游景区的开发也在按进度推进。上次您帮忙联系的那个公路局的林副局长，土方工程已经完工了，验收合格，后续还有几个项目在对接。”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林峰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过去跟叶清寒聊起了家常。

    但林峰注意到，他放下茶杯之后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规律。

    吃过饭之后，陆陆续续有几拨老爷子的学生来探望。有几个职位还挺高，进门的时候都带着礼品，说话客客气气的，坐在老爷子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近况。

    老爷子一一应着，偶尔点一下头。

    “老师，您上次跟我提的那个关于清远市老城区保护性开发的建议，我已经在市规划局那边推动立项了。下个月开专家论证会，到时候想请您也出席指导一下。”

    说话的是清远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姓郑，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微微前倾着身子。

    老爷子靠在藤椅上，点了点头，“我去可以，但我不发言。你们年轻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