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的手指在炕席上慢慢挪过去，碰到了秀兰的手指。秀兰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林奕握住了她的手。

    秀兰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掌心有几道裂口，摸上去沙沙的。但她的手很暖和，握在手心里，软软的。

    秀兰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去，就那么让林奕握著。

    过了一会儿，林奕感觉到秀兰翻了个身，面朝他，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呼吸温热而均匀。

    “林奕。”

    “嗯。”

    “你以后不许再掉河里了。”

    “不掉了。”

    “也不许再受伤了。”

    “不伤了。”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让我哥锤你。”

    “你哥现在可不舍得锤我。”

    秀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林奕笑了，搂紧了她。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夜，炕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那么几度。

    “妈！”老三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可是你亲儿子！”

    王桂花低着头继续纳鞋底，头都没抬：“亲儿子？我咋没有看见你呢。”

    老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慢慢朝老三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我们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老三吓得腿都软了，躲在王桂花身后不敢出来，一个劲儿地喊：“姐夫！姐夫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当事人！”

    林奕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端著茶杯，一脸悠闲地说：“当事人正在喝茶，没空。”

    老三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时候，陈小军和陈小燕俩小家伙跑过来了，拉着王桂兰的衣角，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今天我们的糖还没有给我们呢。”

    王桂花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往灶房走：“走，奶奶给你们拿去。今天一人两颗，多给你们一颗。”

    “奶奶真好！”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院子里，老大和老二已经把老三从王桂花刚才坐的凳子后面揪了出来，一人架著一条胳膊。

    老三拼命挣扎，嘴里喊著：“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你们亲弟弟！亲的！”

    老大面无表情：“亲的更得锤。”

    老二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外人咱还不锤呢。”

    老三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老爹陈德厚蹲在石磨旁抽烟，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大嫂张兰和二嫂李秀梅站在灶房门口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秀兰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脸上写着“活该”两个字；林奕端著茶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老三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软了下来，被老大和老二架著往院子角落里拖，嘴里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我冤枉啊”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连陈德厚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小军和陈小燕俩小家伙嘴里含着糖，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闹剧，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老三被老大老二按在墙角教育了一顿，其实就是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后脑勺，根本不疼，但他叫得比杀猪还惨，一直喊到王桂花端著糖从灶房里出来，才被放开。

    老三蹲在墙角，抱着脑袋，一脸幽怨地看着满院子的人，嘴里嘀咕著：“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秀兰走到林奕旁边，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凳子腿，小声说：“你不去救他？”

    林奕喝了口茶，笑着说：“救啥，他又没真挨打，再说了，这怂娃欠收拾，现在都敢撺掇我去收拾你，胆子太大了。”

    秀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晚上，秀兰洗漱完进来的时候，林奕正靠在炕上看书，还是原主留下的那本旧书，讲秦岭草药的，翻了好多遍，都快背下来了。

    秀兰把门关上，吹灭了外屋的灯，摸著黑上了炕。

    两人还是老样子，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奕把手枕在脑袋底下，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秀兰，你说咱家明年能不能盖间新房？”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大：“盖房得不少钱呢。”

    “我知道，慢慢攒呗。”林奕掰着手指头算，“打猎能挣钱，写文章也能挣钱，攒上一年半载的，应该差不多了。”

    “你那个文章，还不知道能不能发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