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一家人还坐在院子里纳凉。

    陈小军蹲在墙角，抽抽搭搭了好一阵，后来被陈小燕拿了一颗水果糖哄好了。

    俩小家伙蹲在门槛上，一人嘴里含着糖，一个穿着崭新的小军装，一个穿着脏兮兮的旧衣裳，这个可能就是现代大多数人喜欢女孩的原因吧，反正林奕举是喜欢姑娘。

    大嫂张兰坐在凳子上，时不时瞪陈小军一眼。

    林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笑意慢慢淡了，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还是九十年代末，他七八岁，跟陈小军一样皮。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邻居家的玻璃踢碎了，把学校的花坛踩塌了，三天两头被请家长。

    他妈那时候也是拿着扫帚满院子追他，追上了对着屁股就是几下，打得他嗷嗷叫，但第二天该皮还是皮。

    后来长大了，工作了，在西安开了快递站，忙得脚跟打后脑勺，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去，他妈都要念叨：“你这娃，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离得也不远啊。”

    再后来他就穿越了。

    林奕不知道自己在现代的身体怎么样了。是直接消失了，还是变成了植物人，还是那个“原主”去了现代？爸妈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他妈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他爸血压高，也不能着急。

    想到这里，林奕的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秀兰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纳鞋底，她感觉到林奕不说话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盯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发呆，眼神空空的，嘴角也没有了平时的笑。

    “林奕？”秀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奕回过神，笑了笑：“没事，走神了。”

    秀兰看了他几秒，放下手里的鞋底，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是不是想家了？”

    林奕愣了一下。

    “你刚才看大嫂打小军的样子，眼圈都有点红了。”秀兰的声音轻轻的，“是不是想起你妈了？”

    林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回去看看，就回去呗，反正你这两月的任务都完成了，又不需要请假，让爸给你开个介绍信，到省城去看看你爸妈，咱这儿离省城也就六七十里路。”

    林奕心里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他回不去了，不是距离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年代的长安县里，有年轻时候的父母吗？他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甚至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他们认不认识。

    但这些话不能说。

    林奕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了笑说：“嗯，过段时间吧，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带你一起回去。”

    秀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嘴上说了一句：“谁要跟你一起回去。”

    但嘴角翘著，声音软软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奕就醒了。

    林奕穿好衣裳，背上背篓，反曲弓挂背上，猎刀别腰里，出门的时候秀兰还在睡，嘴角带着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进山的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闭着眼都能走。村后的小路，穿过一片玉米地，上一个小坡，就到了山脚下。

    今天走得早，村里还没什么人，但走到村西头的时候，林奕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个老头，瘦高个儿，佝偻著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著几个铁丝做的套子。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拖，但脊背挺得很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硬朗劲儿。

    林奕认出来了，是老王头。

    老王头叫什么名字，村里人好像都不太清楚。大伙儿都叫他“老王头”，或者“那个打猎的老王”。他住在村西头最边上的一间破房子里，独门独户，没有老婆，没有孩子，一个人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林奕来青石崖这么久，跟老王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不是他不想说，是老王头不爱搭理人，见了谁都跟没看见似的，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嗯”一声，连头都不抬。

    村里人说，老王头以前当过兵。

    不是八路军，也不是解放军，他当的是国民党的兵，参加过抗日战争，至于怎么到的青石崖，为什么一个人独居，没人知道，也没人问。

    前几年运动闹得凶的时候，老王头也被拉出来批斗过几回，但也就是走走过场，站在台上低个头，喊几句口号就完事了。

    村里人对他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有些人还暗暗敬着他，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真刀真枪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