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你在村里，人家说你吃软饭，我听了不吭声，为啥？因为人家没说错。现在谁还敢说？你问问他们，谁敢说？”

    他把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几点。

    “你给爸长脸了。”

    这六个字说出口，陈德厚自己先不自在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被酒呛得咳了两声，脸更红了，林奕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摆摆手没喝，把旱烟袋叼回嘴里，烟雾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长河在旁边看着，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德厚，你今天这话说得多，我都多少年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了。”

    陈德厚瞪了他一眼，没说啥。

    李长河不介意，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抹了把嘴，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德厚，林奕这篇文章登在省里的报纸上，你手里又有样报，你就不打算去公社跑一趟？”

    陈德厚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跑啥？”

    “跑啥？”李长河一拍大腿，“你想想，你和我的名字都印在省里的报纸上，这可不是谁家娃上个报纸那么简单。咱青石崖这么多年，出过这号事没有？没有！你拿着报纸去公社，跟领导说说，看能不能要点补助。修条路也行，搞个项目也行，总比啥都没有强。”

    陈德厚没接话，低头抽著烟。

    林奕在旁边听着，觉得老支书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就搭了一句：“爸，老支书说得对。报纸虽然是省里的，但写的是咱青石崖的人和事。您拿着报纸去公社，领导看了脸上也有光，说不定真能给点啥好处。”

    陈德厚看了林奕一眼，又看了看李长河，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石磨沿子上磕了磕灰，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等忙完这阵子，我去一趟。”

    李长河一拍大腿：“这才对嘛！你要是不去，我找空也得去。”

    陈德厚站起身来，脸颊红扑扑的，被晚风一吹，脚步微微晃了一下。王桂花从灶房赶过来扶他：“你看你，老嘴老脸的了，喝成这怂式子。”

    陈德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

    他看着林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留下一句“早点歇著”，就朝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