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样不好吧秀兰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往跟前凑。

    等林奕从人群里挤出来，秀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温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劲儿，笑意淡了，另一种东西浓了。

    “走，回家。”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

    林奕被她拽著袖子往家走，脚步还没站稳，秀兰已经把他推进了屋里，反手把门关上。屋里光线暗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秀兰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盯着他看。

    林奕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墙上：“秀兰，你干啥？”

    “脱衣服。”

    林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现在还是大白天，这样不好吧。”

    “脱衣服。”秀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钉子钉在地上似的，“你上回从县城回来就天天穿着衣服睡觉，碰你一下你就躲。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是又受伤了，瞒着我不说。”

    林奕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秀兰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凶，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种“你要是不脱我就自己动手”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解扣子。

    褂子脱下来，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粗布背心。秀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左肋，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暗红色的。

    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在那道伤疤上，像是怕碰疼了他。

    指尖凉凉的，微微发颤，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滴在他的胸口上，滚烫滚烫的。

    林奕张了张嘴“没事，早好了，这次大打野猪没有受伤，上次就是从山坡上滑了下去，身上划了个小口子，早都好了。”

    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奕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心疼是真的心疼，生气也是真的生气，这两种东西在她心里搅在一起，分不开。

    她低下头，把背心的下摆掀起来，又检查了他的肚子和后背。背上还有几块青紫早都下去了，也没有其他的伤口。

    “没了，”林奕轻声说，“就这些，都好了。”

    秀兰没理他，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确认没有新的伤口了，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

    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著，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奕，你要是再把自己弄伤，我就让我大哥二哥把你锁屋里，哪儿都不许去。”

    语气又凶又软，带着哭腔。

    林奕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秀兰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最后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林奕搂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说：“知道了。以后小心。”

    秀兰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锅里给你留着饭，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奕站在屋里，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左肋那道快好了的伤疤，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疼，但已经不碍事了。

    他穿上褂子，洗了把手，坐到灶房桌前。

    桌上扣著一碗苞谷糁，旁边碟子里还卧著一个咸鸭蛋，蛋黄红亮亮的，冒着油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汤已经不太热了，但甜丝丝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两头野猪被抬到了大队部门口，村里人还在那儿围着看热闹。

    老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你们是没看见，那头大公猪躺在那儿，獠牙这么长！我姐夫一个人打的！”

    林奕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喝粥，他喝了两碗，把碗筷收拾了，擦擦嘴，出了灶房。

    院子里没人。

    村里人都去看野猪了，连王桂兰都抱着陈小燕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林奕见秀兰从屋里出来了，眼睛还红著，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

    她走过来，在林奕旁边蹲下，不看他，盯着地上的一群蚂蚁搬家。

    林奕悄悄在秀兰耳朵旁边说：“我在山里还藏了两头。”

    “你刚才说，还有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