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还敢叫我懒怂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炸开了一嗓子。

    “林奕！你个懒怂娃！都几点咧，还不赶紧起来！”

    陈德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中气十足，震得窗户纸都在抖，跟大喇叭似的。

    林奕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都没睁开，屋里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昨晚运动量确实有点大，浑身酸软，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他嘟囔了一句：“我都不懒了哪个哈怂（就是坏蛋的意思）还敢叫我懒怂”

    秀兰在旁边翻了个身，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推在腰眼上，酸得林奕“嘶”了一声。

    “爸喊呢，你有啥意见出去提，别在被窝里嘟囔，赶紧起来，别让爸等。”

    林奕推门出去的时候，冷风灌进脖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黑漆漆的，月亮还挂在西边，这时间，撑死了不到五点。

    陈德厚站在院子里，穿戴整齐，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驴车已经套好了，驴拴在门口。

    “爸，还早着呢。”林奕打着哈欠走过来，眼睛半睁半闭的，走路都有点晃悠，“机械厂八点才上班，咱们去早了也没人啊。人家门都不给开，咱在外面干等著。”

    “赶紧走。”陈德厚把旱烟袋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驴车的缰绳，动作不紧不慢的，“咱早早去，到门口等著，实在不行你在驴车上睡，我赶车。”

    林奕张了张嘴，想说“去哪早弄啥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老丈人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行吧，走就走。

    他回屋拿了件厚褂子披上，又从灶房拿了两个贴饼子揣进怀里。

    驴鞭一甩，驴嘚嘚嘚地出了村口。

    林奕坐在车沿上，身子随着驴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确实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来，跟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几次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奕面前。

    “抽一根，提提神。”

    林奕低头一看，金丝猴，林奕愣了一下，这盒烟是他之前给老丈人买的。

    “爸，这烟您还没抽完呢？”林奕接过烟，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烟盒还剩下大半盒，边角都磨毛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没有压扁。

    陈德厚没接话，把烟盒收回去，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了。

    林奕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烟草味在嘴里散开，苦中带着一股子醇劲儿。

    他困意散了一些，清醒了一点，看着老丈人抽烟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爸，给你买的烟，你就抽就行了，抽完了我再给你买，别省著，这烟放久了也不好抽。”

    到了机械厂门口，天才刚亮。

    陈德厚把驴车停在门口，大门关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门卫大爷来上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看见门口蹲著一个老头，驴车上还躺着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看了看。

    “你们找谁？”门卫大爷问。

    陈德厚站起来，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车上还在睡觉的林奕：“他找你们刘厂长。”

    门卫大爷凑过去看了一眼林奕的脸，认出来了，赶紧开门：“认识认识，这位同志来过好几回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陈德厚叫醒林奕，把驴车赶进院子里，门卫大爷给他们指了个避风的角落，让把驴拴在那儿，又给倒了杯热水。

    等到八点，厂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上班了。

    刘厂长来了，一进大门就看见了林奕，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握了握，又看见了陈德厚。

    “这位是？”刘厂长问。

    “我老丈人，青石崖大队的大队长，陈德厚。”林奕介绍。

    刘厂长赶紧伸出手，跟陈德厚握了握。

    “陈队长，您有了个好女婿啊！”刘厂长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陈德厚，一脸认真，“林奕同志有本事，能设计机器，能写文章上报纸，还能打猎捞鱼，我在机械厂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年轻人。”

    陈德厚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动声色，不露喜怒。

    但他握著旱烟袋的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一般人看不见，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心里高兴时的下意识反应。

    “还行。”陈德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