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十张大团结，崭新的，她走到林奕面前，把钱递过去。

    “拿着。”

    林奕站起来，双手推辞：“妈，不用，我钱够了，您留着，家里也要用。”

    “你爸说了，拿着。”

    林奕攥著那十张大团结，他张了张嘴，想说啥，没说出来，嗓子眼里堵著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德厚把旱烟袋重新叼在嘴里，抽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烟抽完了，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灰。

    “林奕，我跟你说个事。”

    “当初你入赘，不是我非要让你入赘。是你那个样子，我怕秀兰跟着你受委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啥活不干，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你说我放心把闺女嫁给你吗？入赘了，在我们眼皮底下，还能看着点。你有个啥事，我能搭把手。秀兰受了委屈，也能有个地方哭。”

    老三端著碗，粥喝了一半，停下来，听着。

    老大陈建国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著，搅得很慢，粥都快搅成糨糊了。

    陈德厚停了一下，看了看林奕，又看了看秀兰。

    秀兰的头低得更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现在不一样了。”陈德厚的声音忽然轻了。

    “你现在能顶门立户了。打猎、捞鱼、写文章、搞机器，桩桩件件，拿得起放得下，比村里谁家的男人都不差。。”

    林奕张了张嘴，想说啥，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很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里堵著一团棉花。

    陈德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宣布一个家庭的重大决定。

    “往后，你不是入赘，你是娶秀兰，秀兰是嫁过去的，以后你们的娃，姓林，不姓陈。”

    灶房里安静了。

    秀兰低着头，她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嘴唇抿著，抿得紧紧的。

    可她的嘴角弯著，弯弯的，跟天边的月牙一样。

    老三把碗放下，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姐夫，那我姐出嫁的时候，我得背她出门，你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少了不行，少了我不背。”

    林奕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眶里那点红还没散，但声音已经稳了：“行，给你包。包大的，包你满意。

    老三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了。

    老二看了林奕一眼“我也去。”

    王桂花收拾完桌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林奕。

    “林奕，房子盖好了，你俩搬过去。我给你们多缝两床被子，新棉花，厚实点，冬天冻不著，被面用那种大红花的，喜庆。”

    晚上躺下，秀兰把灯吹了，屋里黑了

    林奕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袋底下，盯着房梁看。

    “秀兰。”

    “嗯。”

    “等房子盖好了，咱补办个婚礼吧。”

    秀兰翻了个身，面朝他。

    “你咋想起这个了？”秀兰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意外。

    林奕把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侧过身，面朝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阴影，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皂角的味道。

    “咱俩结婚的时候，就领了个证，啥都没办。”林奕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亏欠了很久的事，“那时候我那个样子，你也知道，入赘的，怕人说，不好意思办，我跟家里人关系也僵，你爹你妈心里有气，我爹我妈在省城也不知道咋想的咱俩就这么凑合了。”

    秀兰没说话，手指头伸过来，在他手心里画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

    林奕握住她的手：“这回不一样了，房子盖好了，咱风风光光办一场，你穿上红嫁衣，我骑上马，把你从这屋接到咱的新屋去，鞭炮放它个几千响，让全村人都知道，你陈秀兰是我林奕明媒正娶的媳妇。”

    秀兰的嘴角弯了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会骑马吗？还骑上马，你骑过驴就不错了，再说咱有自行车，其自行车就行。”

    林奕笑了：“不要说驴，你骑我都行，只要你愿意。”

    秀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跟蚊子叮似的，捶完了，手没缩回去，贴在他心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林奕，等房子盖好了，把你爸妈从省城接过来吧。”

    秀兰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咱俩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来。这回补办婚礼，不能缺了他们。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儿子在青石崖过得好，让他们放心。”

    林奕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想起那个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