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巴山撵山犬林奕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

    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叫，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凄惨的、像是在哭的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发紧。

    林奕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围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狗，狗的毛脏得看不出颜色，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乌漆麻黑的，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在皮下面数得清。

    它蜷在笼子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饶。

    一个工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撬笼子的门，另一个工人手里提着一根绳子，绳头打了个活结。

    “马科长，这是咋回事？”林奕指著窗外。

    马斌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嗐，采购员下乡的时候带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买回来的还是路上捡回来的，脏兮兮的，瘦成那样，卖又卖不掉，养著又浪费粮食，厂里商量著杀了吃肉，你别看了，走吧。”

    林奕没走，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狗。

    狗的眼睛浑浊，但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奕站在窗前，被那只狗看着，看了好几秒，心里头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马斌。

    “马科长，这只狗别杀了，给我吧。”

    马斌愣了一下：“你要这狗？这么瘦，这么脏，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病。”

    “没事，我养著。”

    林奕指著外面说“驴车上还有五只兔子，这狗杀了也没几斤肉，我用那五只兔子跟您换。”

    “你这人，兔子换狗，亏本买卖。”马斌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老李，别杀了！把狗给林奕装上！”

    笼子门打开了，工人想把狗弄出来，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林奕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里，狗往后缩了缩，但没有咬他，它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林奕，看了好几秒，慢慢把头低下来，蹭了蹭他的手。

    林奕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狗很轻，轻得不像话，估摸著不到二十斤。

    林奕把它放到驴车上，从背篓里掏出一个贴饼子，放到它跟前，狗闻了闻，犹豫了一下，吃了起来。

    驴车嘚嘚嘚地往回走。

    林奕把狗放在车沿上，狗趴在他脚边，缩成一团，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不那么厉害了。它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林奕，又低下头，舔舔自己的爪子。

    快到村口的时候，林奕把驴车拐到河边，他把狗从车上抱下来，狗站在河滩上，四腿发抖，不敢动。

    林奕蹲下来，从驿站拿出一块香皂，又在河边找了一块平石头当搓板，把狗抱到水边，开始给它洗澡。

    水很凉，狗哆嗦了一下，但没有挣，林奕把水撩到它身上，把毛打湿，搓上香皂，搓出一堆白花花的泡沫，泡沫顺着水流下去，把黑色的脏水带走。洗到第三遍，水总算清了一些。狗毛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土黄色，从土黄色变成了，林奕定睛一看，狗毛是金黄色的，深黄泛红。

    狗洗完了，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在阳光下闪著光，溅了林奕一脸。

    林奕抹了一把脸，看着眼前的狗，愣住了。

    好狗。

    这狗身型不大，但骨架结实，四肢粗壮，胸宽腰细，耳朵半立半垂，尾巴卷在背上，一副机警敏捷的样子。

    林奕前世在秦岭徒步的时候，见过这种狗，当地老乡叫它“巴山撵山犬”，是秦岭土生土长的猎狗品种，嗅觉灵敏，耐力好，会撵山，会围猎，能跟野猪硬刚。

    这种狗在九十年代已经不多见了。

    林奕蹲下来，摸著狗的头，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奕的手。

    “好狗。”林奕拍了拍它的脑袋，“以后你就跟着我，咱俩进山，打到了就有肉吃。”

    狗摇了摇尾巴，这次摇得快了。

    林奕把狗抱上驴车，赶着车进了村，进村就看到了老三。

    “姐夫，你从哪弄的狗？这狗看着不赖！”

    “捡的。”林奕没多解释。

    老三伸手想去摸狗，狗“呜”了一声，呲了呲牙。

    老三吓得把手缩回去了，讪讪地笑了笑，嘴里嘟囔著“这狗还认生”。

    林奕把驴车赶回家，把狗抱进院子，秀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林奕抱着一只狗进来，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哪来的狗？”

    “食品厂买的。”林奕把狗放在地上，狗站在院子里，四腿发抖，不敢动，眼睛怯怯地看着秀兰。

    秀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