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上梁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太阳好得跟不要钱似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德厚蹲在院子里抽了两锅烟，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后，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句：“明早上梁。”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开了。

    村里十几个劳力扛着绳、握著杠、拎着锤，陆陆续续来了。有陈德奎、陈建兴、陈建强，有大壮、二牛，有隔壁院子的张栓，有村东头的刘老四，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也扛着家伙来了。

    这个年代，一家盖房，全村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老大陈建国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麻绳，正在系活结。

    林奕想帮忙，被大壮一把推开：“你一边去，上梁这种活你干不了。”

    林奕又想去扛绳，被陈建兴拦住了：“你细皮嫩肉的，别把绳子磨断了。”

    林奕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插不上手，只好去灶房帮忙烧火。

    灶房里热气腾腾，秀兰、王桂花、李秀梅还有张兰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炖著兔子肉，咕嘟咕嘟冒泡，旁边一口锅蒸著馒头，案板上堆著切好的菜，萝卜、土豆、白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奕，你别在这儿碍事，出去出去。”秀兰拿着锅铲把他往外赶。

    林奕被赶出来，蹲在灶房门口，跟多宝并排蹲著。

    那根主梁昨天就抬过来了，架在两条长凳上，松木的，笔直笔直的，少疤，树干圆润，打磨得光滑。

    梁的正中贴著一张大红纸，毛笔字端端正正写着“自力更生勤俭建家”八个字，是陈德厚昨晚写的。

    字不漂亮，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梁的两头各系著一截红布条，布条不长，在晨风里一飘一飘的，看着就喜庆。

    陈德厚在梁前站了一会儿，他走到梁跟前，用手摸了摸那根梁，从这头摸到那头，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摸完了，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陈德奎和简师傅站在墙垛两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抬手。

    “起”

    号子声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粗犷、有力，在晨光里炸开，十几个劳力同时发力，绳子绷紧，杠子压下，粗壮的木梁一点点从长凳上升起来。

    “嘿—哟—”

    “嘿—哟—”

    号子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有节奏，有力量，跟打夯一样。

    林奕蹲在原地，看着那根大梁一点一点升起来，心跳快了半拍。

    梁升到半空中，晃了一下，简师傅喊了一声“稳住”，众人立刻收力，杠子稳住，梁不再晃了，陈德奎站在墙垛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挥着方向。

    “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好！落！”

    梁稳稳落下来，架在两边的墙垛上，陈德奎和简师傅同时蹲下来，用线锤吊了吊垂直，又用尺子量了量水平。

    简师傅从兜里掏出一个木楔子，塞进梁与墙垛的缝隙里，用锤子敲进去。

    梁稳了，纹丝不动。

    简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陈德厚一眼。陈德厚点了点头。

    老三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用竹竿挑着，点着了。

    “噼里啪啦——”鞭炮声在院子里炸开，红纸屑满天飞，火药味混著晨雾，在空气里弥漫，孩子们捂著耳朵跑开，又跑回来，在红纸屑里捡没炸的鞭炮。

    秀兰端著簸箕从灶房出来了。簸箕里装着蒸馍，白花花的，冒着热气，一个摞一个，摞得冒尖，王桂花跟在后头，端著另一个簸箕，装着水果糖，花花绿绿的，在晨光下亮闪闪的。

    秀兰站在院子里，抓起蒸馍，一个一个分给帮忙的人，王桂花跟在后面分糖，一人抓一把，塞进兜里，或者用衣襟兜著。

    “德奎叔，辛苦了。”秀兰递过去两个蒸馍。

    梁上好了，鞭炮放完了，馍和糖也分完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照在那根大梁上，大梁上红纸黑字，清晰可见，“自力更生勤俭建家”。

    晚上了。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长条凳，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二十几号人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今天来帮忙上梁的。

    秀兰、王桂花、李秀梅和张兰，几人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端出来的菜一盘接一盘。

    三只兔子，红烧的，三只鸡，清炖的，汤黄澄澄的，飘着一层油花，二斤猪肉，切片炒了，用青椒和蒜苗，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还有土豆炖萝卜、白菜炒粉条、凉拌黄瓜、腌咸菜，摆了满满一桌。

    老三端著碗，蹲在长条凳上，夹了一块兔子肉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姐夫，今这日子，比过年都好。”

    林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