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质的地面冰凉，井壁上缓缓流转的银色符文散发出柔和却清冷的光，将这片地下秘境映照得如同永恒的月夜。空气里弥漫着精纯的月华之力，这本是疗伤修行的绝佳宝地，但对此刻的柳鸣而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伤。

    他背着气若游丝的灰袍人，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如同踩在泥沼之中。体内经脉如同被犁过一般，处处是强行催动灵力、承受反噬留下的暗伤，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一牵动便是针扎般的刺痛。背后，灰袍人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却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他的心上。

    掌心里，那枚淡银色的月牙印记微微发烫，其中一点淡金色的魂火静静栖息，仿佛沉睡婴孩的呼吸，脆弱而平稳。这是月漓最后的存在证明，也是他拼却半条命夺回的希望。他不敢用力握紧，仿佛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更不敢有丝毫松懈，仿佛一松手，这点微光就会消散在永恒的黑暗里。

    他沿着井壁上符文隐约的指引，向着秘境深处走去。身后，那口吞吐着月华雾气的古井，连同其中黯淡了许多的“月”源银光，逐渐被氤氲的光雾和距离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沉入水底的月亮。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或许已过了一个时辰，时间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前方的“井壁”逐渐收拢，不再是广阔的地下空间，而是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下的、由同样月白晶体构成的甬道。甬道高约两丈，宽可容三人并行，壁上符文更加密集，光芒流转，如同一条流淌着银色光河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甬道内异常洁净，纤尘不染，只有柳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回荡。空气中弥漫的月华之力依旧浓郁，但似乎带上了一种方向性，隐隐向着甬道深处汇聚。

    柳鸣不敢停歇，咬牙坚持。他知道，停留越久，灰袍人的生机就流失得越多，月漓的残魂也需要更安稳的环境温养，枯骨夫人或血煞宗、鬼灵门的追兵更不知何时会寻来。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甬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随着深入，柳鸣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并非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暖意，与之前月华之力的清冷截然不同。同时，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淡薄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灵气？

    柳鸣精神一振。绝灵谷之所以得名，便是因为谷中充斥着侵蚀灵力的灰雾，灵气绝迹。而这地下深处，月墟封印的核心区域，竟然有微弱的灵气流动？难道这封印之下，连通着其他地方？

    他加快脚步，尽管每迈出一步都牵动伤势，带来阵阵剧痛。

    又前行了约莫半里，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的，并非想象中的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约有数十丈方圆，顶部垂下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尖端凝聚着点点水珠，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中央。那里没有井，却有一个丈许方圆的小小水潭。潭水并非普通泉水，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雾气之中，夹杂着极其精纯的灵光点点。水潭底部，似乎有微光透出，照亮了潭水，也映得整个石窟朦朦胧胧。

    而水潭的边缘，与四周的地面连接处，可以看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极其复杂玄奥，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石窟地面的阵法。阵法纹路的源头，似乎就来自那乳白色的水潭。

    “这是……灵脉之眼？不，是地乳灵泉！”柳鸣心中震撼，认出了此物的来历。地乳灵泉，乃是大地灵脉精华汇聚之处，经年累月沉淀凝结而成的灵液，蕴含着极为精纯温和的天地灵气和生机，是疗伤、固本、培元的无上佳品，比上品灵石还要珍贵难得！外界一滴都价值连城，这里竟然有一小潭！

    而且，看地面上那淡金色的阵法纹路，以及纹路与月墟井壁符文隐隐相连的气息，柳鸣瞬间明白过来。这口地乳灵泉，恐怕是维持月墟封印运转的重要能量源泉之一！月华之力主净化、镇压，而地脉灵气则提供着封印长久运转的根基和滋养。两者相辅相成，才将这“墟”之一角，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

    难怪此地会有微弱的灵气，原来下面竟有一口地乳灵泉！

    柳鸣心中稍定。有地乳灵泉在，不仅意味着精纯的灵气可以滋养自身、延缓灰袍前辈的伤势恶化，其散发的生机对月漓的残魂或许也有益处。而且，此地灵气充裕，或许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者布设一些简单的防护预警阵法。

    他小心地背着灰袍人，走到灵泉边，找了一块干燥平坦的地方，将他轻轻放下。灰袍人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因为这石窟中比之前更加浓郁温和的灵气（混合了月华与地脉灵气），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心脉处那股阴寒死气的侵蚀速度，似乎也略微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