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草图。
“按照我们之前做的规划图,把每一块烂泥地的‘未来’写上去。”
“一号地块,插上牌子,写上‘金银花标准化种植示范区,预计年产值二十万’。”
“二号地块,写上‘贫困户就业安置点,复盖农户三十五户’。”
“把那些还没影儿的东西,全部用牌子标在现场。把那片烂泥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实景沙盘!”
电话那头的钱文博呼吸急促起来。
“高明!王秘书,这招高明啊!这就是把图纸画在地上给领导看!”
“还有,”王超贤补充道,“找一百个村民。给他们发雨衣,发铁锹。”
“干什么?这种天气干不了活啊。”
“不让他们干重活。”
王超贤眼中精光一闪。
“让他们在路两边的排水沟里清淤。动作要齐。要让领导看到,虽然天公不作美,但我们的群众,脱贫致富的热情是浇不灭的。”
“记住,当领导的车队经过的时候,这些村民,就是最好的背景板。他们身上的泥水,就是我们最硬的勋章。”
钱文博在电话那头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王秘书,你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盯着!要是掉链子,我自己跳进泥坑里填路!”
“去吧,抓紧时间。我明天一早会赶过去验收。”
王超贤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发现李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实景沙盘……群众演员……”
李强喃喃自语,嘴角露出苦笑。
“超贤啊,你这一套,比高宏斌还要‘高宏斌’。”
“老板,兵不厌诈。”
王超贤重新整理好桌上的文档。
“高县长想看戏,我们就给他搭个台子。只是这出戏的主角,不是他那个精致的塑料模型,而是枫林村活生生的人。”
李强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好。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好这出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并没有等人喊“请进”,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综合科科长老黄那张圆胖的脸探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县长,忙着呢?”
老黄的目光在李强和王超贤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信息。
“什么事?”
李强皱了皱眉,对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很是反感。
“哦,也没什么大事。”
老黄挤进门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却并不递过来,只是拿在手里扇着风。
“刚才高县长那边让我来问问,关于后天张副市长的接待路线,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高县长的意思是,考虑到天气原因,去枫林村的路况可能不太好,为了领导的安全考虑,是不是……就把枫林村这个点,给取消了?”
老黄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强的神情。
“只保留东湖市民广场和县经济开发区两个点,这样时间上也充裕些,中午还能在县里多休息一会儿。”
这是高宏斌的试探,也是他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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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也知道了枫林村那边的糟糕情况,想借此机会,直接把李强的项目从视察名单里踢出去。
如果不去,那就意味着金银花项目彻底边缘化,李强在这次调研中将一无所获。
李强冷笑一声,刚要发作。
王超贤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走到老黄面前,温和而自信地笑了。
“黄科长,辛苦您跑一趟。这事儿,您得这么跟高县长回复。”
老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秘书敢出来接招。
“您说,您说,我听着。”老黄皮笑肉不笑,准备把这年轻人的话当个乐子听。
“枫林村的群众,听说市领导要来,那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领导能亲眼看看他们脱贫的决心。”
“路是不好走,可《左传》里说,‘不以险隘废军事’。咱们扶贫就是一场硬仗,路越是难走,不就越能体现出市领导深入基层、体察民情的优良作风吗?”
老黄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这小子,还拽上古文了。
“再说了,”
王超贤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意味,“张副市长在大机关的空调房里待久了,肯定也想下来闻闻咱们安南县这新鲜的泥土味儿。这叫‘接地气’,是好事。”
这话一出,李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