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桥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划了几行,抬起头。
李强听闻,又开始出冷汗。
孟溪桥话锋一转。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陈远山。
陈远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搞学问的人,看问题比很多在位置上的干部都通透。
这时候,一直没发言的王超贤抬头,看向陈远山。
“陈书记,李县长,我能说两句吗?”
陈远山点头:“讲。”
李强也摆了摆手:“说吧。”
王超贤看向孟溪桥。
王超贤没有半分辩解的意味。
孟溪桥手里的钢笔停住,这不是汇报材料里的套话。
材料喜欢写“领导重视、措施有力、成效明显”。三板斧,砍谁都疼,听多了也烦。
王超贤又补了一句:“昨天出现人员统计问题,今天已经全部纠偏。这说明我们没有掩耳盗铃,没有把脏东西塞到地毯下面。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再把漏洞补成流程。这个逻辑,比‘从未出错’更真实。”
孟溪桥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看着王超贤,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亮得异常。
过了三四秒,孟溪桥忽然笑了。
这个笑很短。
孟溪桥低头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
这话分量不轻。
孟溪桥不是省委政研室的人,但他是赵彦林派下来的观察员。
他的课题笔记,最后要进市委书记案头。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抬起头。
王超贤微微欠身。
孟溪桥把本子放回公文包里,点了下头,没再评价。
孟溪桥站起身,朝陈远山点了下头。
几人握了握手,告别。
孟溪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陈远山看着他。“孟主任请讲。”
陈远山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反派:退婚女主后,我成了大帝
“应该的。”
孟溪桥推门走了。
门合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文博第一个憋不住:“书记,县长,要不要查一查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的?这节骨眼上往市委观察员那里递材料,动机不单纯啊。”
钱文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小题大做。省委政研室下周就到,孟溪桥又是市委派来的。有人挑这个时候递刀子,摆明了不想让安南好过。”
陈远山抬眼看他:“查出来,然后呢?处分?谈话?让下面人以后看见问题都闭嘴?”
钱文博被噎住。
他跟着李强多年,最熟悉基层那套惯性处理法:先找人,再定性,最后内部消化。可陈远山这句话,把他的方法论给否定了。
李强轻咳一声,替钱文博圆场:“文博也是担心有人借题发挥。红星厂刚稳住,真要被人扣个名单造假的帽子,前面那些活就白干了。”
陈远山把那封匿名信重新放回茶几上。
“有人借题发挥不可怕。可怕的是题本身真有窟窿。窟窿补上了,别人发挥也只能发挥成我们的制度改进。”
王超贤接过话:“书记说得对。匿名信不一定是坏事。它提前把雷引出来,比等省委政研室坐在会场上问我们要强。”
钱文博苦笑:“王主任,你这心态我得学。别人递刀子,你还嫌递得不够早。”
王超贤端起茶杯,没有喝:“老钱,刀子递早了,咱们还能磨一磨,改成裁纸刀。递晚了,那就是事故调查组手里的证据。”
钱文博一怔,随即低头笑了笑。
陈远山把那封匿名信收进抽屉,话题顺势切入正轨。
“下周政研室大部队就到了。汇报材料底稿我看过了,很扎实。超贤,红星厂这摊子事从头到尾是你操刀的,情况你最熟,市里省里的政策口径你也卡得最准。这次汇报,你来做主汇报人。”
主汇报人。这四个字,在这次考察时,露脸最多。
省委政研室不是普通检查组。谁站在台前,谁就会被写进调研记录。红星厂一旦进了省里的试点盘子,汇报材料、座谈纪要、现场问答,都会变成干部履历里能拿得出手的硬东西。
尤其是王超贤。
红星厂方案是他起草的,远航地产是他牵进来的,工人安置方案也是他一轮一轮谈出来的。让他做主汇报,名正言顺。
甚至可以说,谁都挑不出毛病。
王超贤把面前那份汇报提纲翻开,又合上。
“书记,我做主讲不合适,汇报还是由李县长来做。”
陈远山抬眼看他。
“红星厂改制,是县政府统筹推进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