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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成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高振庭看着王超贤,眼神有些发冷:“你是觉得,一份会议纪要,就能管住辛来这些年的旧习惯?”
“管不住。”王超贤坦然承认。
“那你还坚持要写?”
“写了,至少以后出了问题,组织能问责是谁没有按纪要办。”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话难听,但太好用了。
这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程序之剑。
“就按这个意思写。”
陆建章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周芮,纪要里要有明确的可追责条款。”
高振庭的脸色没怎么变,只是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似乎想摸口袋里的烟盒,最后又松开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在会上,压不住王超贤了。
再压下去,他高振庭就成了反对留痕、反对保护举报人的出头鸟。
这顶帽子,他现在还戴不起。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陆建章率先起身离开。
众人陆续收拾材料往外走。高振庭没急着动,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王超贤把文档一份份装进公文包,扣好搭扣。
“王局。”
高振庭喊了他一声,“聊两句?”
王超贤拎起包:“高书记请指示。”
“别这么紧,会上是会上,会下是会下。”
“我分得清。”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走廊,来到楼梯拐角处。
这会儿周围没人,半开的窗户漏进初冬的冷风。
高振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超贤没接:“不会。”
高振庭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可惜了。在机关里,不会抽烟,就少了很多私下交心的机会。”
王超贤看着窗外:“我职责内的话已经够多了,不需要私下交心。”
一口青烟吐出来,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今天你准备得很好。”
高振庭弹了弹烟灰,“被人写匿名信反映问题,紧张是人之常情。但你不紧张。”
“紧张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程序能。”
高振庭夹着烟的手放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王超贤,你不要把辛来想得太简单。你现在查专项资金,查旧文档,护举报人,样样都在理上,样样都占着大义。可辛来不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制度汇编。”
他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距离。
“这里有矿,有几十万工人,有错综复杂的乡镇关系,有还不清的旧帐,还有马上要到来的冬天的供暖煤。这些东西环环相扣,哪一环断了,出事的不是潘金海,是底层老百姓,是辛来的大局。”
王超贤毫不退缩地看着他:“高书记,我没想断哪一环。”
“你已经在断了。”
高振庭冷笑,“你搞工人工资直达,断了工程老板截留资金的手;你查文档缺失,断了历史项目随意解释的口径;你让举报人直接报警,断了地方上私下摆平纠纷的路;你让纪委绕开本地技术室,断了政法口的信息来源。”
他压低声音:“你每走一步,都打着程序的旗号。可加起来,你是在重建辛来权力的运行顺序。你一个正科级局长,这么大的反噬,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王超贤回答得很干脆。
高振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所以我只做我职责权限内的事。”
王超贤接着说,“发计局该审的帐,我审;该管的文档,我管。至于扛不扛得住,那是市委需要统筹的大局,不是我越权操心的事情。”
高振庭气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很会用组织原则把自己摘出来。”
“我摘不出来。”
王超贤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匿名信不是已经摆在市委的桌子上了吗?”
高振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幽深:“那只是个开始。”
王超贤没接话。
高振庭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拍了拍王超贤的肩膀,力度不大,却意味深长。
“我给你一句实话。陆建章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每一次。省里要的是辛来的平稳转型,不是天天翻旧帐搞得鸡飞狗跳。你要是把局面弄炸了,最先被组织问责的,不会是我,也不会是赵维松。好自为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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